江风一步跨出,身形融进暗紫色的混沌雾霭。
虚空废墟如潮水般褪去。
脚下触感一沉,不再是失重的虚空,而是冷硬的泥土。
视线瞬间拉远。
一股极致的苍凉与悲壮,如同实质般扑面砸来。
这里不是遗迹残骸。
这是一片活生生的、正在淌血的上古战场。
天空如同浸透了浓血。
大地皲裂,熔岩肆虐。
江风站在一处绝崖之上,低头俯瞰。
数以亿计的太古先民正在大地上奔走嚎哭。
他们身披兽皮,手持青铜戈矛。
原本足以移山填海的强悍肉身,此刻却布满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。
天穹之上,那颗巨大无比的“彗星”正以碾碎一切的姿态缓慢压落。
无色圣光带着冰冷刺骨的高维秩序,强行切断了这方天地的灵气运转。
高崖不远处,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跪在残破的祭坛前,手里的远古龟甲瞬间碎成齑粉。
那是尚未化作残魂的人文始祖,伏羲。
伏羲双目泣血,指着那颗砸落的彗星嘶吼出声,字字泣血。
“这不是天灾!这是上界的兵锋!这圣光不是星域之物,是上方天地砸下来的屠刀!”
话音刚落,“彗星”表面裂开千百道巨大的十字豁口。
浩天族,降临了。
没有战前宣告,没有神明仁慈。
数以千万计的银甲生物跨出裂缝。
他们脸上只有冰冷的面甲,手持流转着高维能量的战戈,如同冷酷的清道夫,突入先民阵营。
一场完全不讲道理的降维屠杀,正式开演。
银光闪过。
成百上千的太古大能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,头颅便冲天而起。
滚烫的鲜血如瀑布般倒灌向天空,将云层染成刺目的紫黑。
一名手持巨斧的太古战神咆哮着撞破音障,一斧劈碎了一艘银色战舰。
但仅过了一秒,一杆从极高处掷下的法则长矛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,将他死死钉在一座万丈神山之上。
神山崩塌,战神陨落。
地面上,老弱妇孺被无情践踏。
浩天族的战阵犹如绞肉机,每向前推进一寸,便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。
这种绝对的境界碾压,让蓝星原本繁盛至极的高武修仙文明,在短短半个时辰内,濒临灭绝。
绝望,如瘟疫般蔓延。
直到高天之上,五彩神光乍现。
人首蛇身的女娲浮现于半空。
她看着下方惨烈的生灵涂炭,眼里透出极致的悲悯,与决绝。
她没有逃。
她强行引动蓝星仅存的核心本源,五彩神石在掌心剧烈熔炼。
为了替这方天地保留最后一丝种族火种。
女娲以神躯为炉,舍生取义!
神体片片崩解,化作浩瀚的补天之力,硬生生糊住了天穹上那个疯狂涌入敌人的巨型豁口。
随后,女娲散去最后的神魂。
在下界最偏远、最荒凉的无名山脉——后世的昆仑绝巅之上,硬生生用血肉蹚出了一条登天路。
她带着无尽的怨怒,孤身跨入上界,以自身为引,将上界大半的怒火强行拖离了蓝星。
画面在江风眼前极速快进。
《山海经·大荒西经》中有载:“有神十人,名曰女娲之肠,化为神,处栗广之野,横道而处。”
临走前,女娲的神魂碎片化作十位神人,横道护路。
她捏土造人,为这片废墟上的新生儿,刻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名字。
华夏。
她耗尽心血,只为等有朝一日,这支承载太古遗志的血脉,能在这被降维打压的数据牢笼中,彻底掀了这盘棋局。
画面戛然而止,所有光影如泡沫般碎裂。
江风依旧静静站在幽暗的神庭遗迹深处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胸腔里那股沸腾的杀伐戾气稍稍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。
神话从来不是哄小孩的睡前故事,那是先辈用命填出来的血泪史。
女娲舍生取义护住后代,这种纯粹的惨烈,即便是冷厉如江风,心底也不免震动。
厚重感沉淀。
江风收敛心神,继续向前迈步。
没走多远,雾霭悄然散去。
前方空旷的灰色平原上,背对站着一道人影。
仅仅是一个站立的姿态,周身散发出的威压,就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湮灭。
这股气息江风太熟了。
648兆的基础四维,外加16万倍的绝对乘区。
一模一样。
连一根头发丝的数据都不差。
人影缓缓转过身。
两人隔岸相对。
刹那间,两股绝对同源的恐怖力量轰然相撞!
大地如同被利刃剖开,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深渊之中,虚幻的江水奔腾涌出,化作两条气势磅礴的长河,在两人中间川流不息,卷起万丈巨浪。
那是黄河,与长江。
人影抬起头。
五官、神态,甚至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厉,全都和江风如出一辙。
他在奔腾的江水上空开口:“看这孕育华夏的先祖之水。今日你若能在此杀了我,便有了直面界王的资格。若不能,你连当流星都不配。”
江风眼神泛冷。
连声线都完全一致。
他没有张口问“你算什么东西”这种废话。
经历过八千飞剑的洗礼,他很清楚这是什么把戏。
心魔幻境。
任何常规的物理精神幻术,在十六万倍的绝对乘区面前都会被瞬间碾碎。
唯独心魔例外。
因为它是自身面板100%的完美镜像。
心魔没有逼话。
尾音落下的瞬间,他动了。
没有蓄力,没有起手式。
心魔直接一步踏穿长河水幕,拳锋裹挟着暗金色的本源风暴,直砸江风面门!
江风同样不闪不避,眼底凶光乍现,抬手就是一记对轰。
“轰!”
两拳死死碾在一起。
没有气浪外泄,更没有声波扩散。
高达万京(垓)级的真实伤害轰然对撞、互相碾轧,直接让方圆十万里的空间底层规则彻底逻辑宕机。
这片范围足以从地球直抵火星轨道,远超地月之间的漫长距离。
虚空当场崩解成密密麻麻的像素碎片,
头顶的界壁更是撕裂开蛛网般狰狞的恐怖裂痕。
这场架,从第一秒开始,就彻底崩坏了战斗体系。
放眼九级世界观的上界,这也是顶尖道源级强者的灭世碰撞。
遗迹的能量壁垒,根本承载不住这种没日没夜的数值爆炸。
江风反手抽出【寰宇崩毁之杖】。
心魔手中彩光一闪,也抽出一根毫无二致的七彩法杖。
“万龙化身!”江风冷喝出声。
身形骤然暴涨,化作一尊十万丈长的暗金巨龙。
那是足足十座珠穆朗玛峰堆叠起来的恐怖高度,身躯一摆便能横跨一省之地,堪称真正的山海巨物。
心魔同步变幻。
两条体型遮天蔽日的太古祖龙,在星域废墟中疯狂绞杀。
龙爪撕裂维度,龙息相互倾泻。
江风一记神龙摆尾,当场抽碎心魔半个身子,打出数万京的强制真伤。
但下一秒,心魔头顶绿光疯狂闪烁。
滴血重生,血条瞬间拉满!
完好无损的心魔反手一口祖龙息,将江风的龙躯烧穿。
江风的无死角恢复同步触发,皮肉瞬息缝合。
变回人身,继续对波。
江风调用《森罗万象法典》,操控空间物质化作亿万无形利刃,将心魔绞成肉泥。
心魔在肉泥状态下无视物理法则重组,直接交大招大千穿梭,贴脸扔出100星混沌至宝的因果律震杀!
江风不躲不避硬扛震杀,血条清空的瞬间,无敌机制触发,强制锁血反击。
两人在虚空中疯狂平A。
每一秒都爆发出数万京(垓)级的伤害判定,疯狂倾泻、反复碾轧。
打到底层逻辑死机,打到空间能量干涸。
谁也杀不掉谁。
同样的锁血机制,同样的免伤抗性,同样的无限蓝条。
大招一出,必定互相抵消。
这哪里是在打架,这就是两头卡了无敌BUG的数值怪在互刷伤害!
几个时辰的疯狂互殴后,周遭的遗迹已经被打成了绝对的死寂真空。
江风停手了。
他收起法杖悬在虚空,冷眼看着对面同样收起武器、微微喘息的心魔。
拼数值,再打一万年也是白搭。
江风盯着心魔的眼睛,目光平静通透,看穿了这层虚妄。
“我本无意登天。”
江风淡淡开口,声音在真空里震荡,“是这方世界,逼我拔剑。”
就在他开口这半秒界元空窗期。
对面的心魔,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其诡异的表情。
眼底黑芒大盛!
一股完全不属于江风、极度阴邪的精神法则,蛮横地钻进他的眉心。
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。
虚空退散,长河断流。
感官被强烈的失重感死死拖拽,急速下坠。
“砰!”
剧烈的钝痛。
骨骼断裂的清脆声。
江风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感知。
什么648兆的四维,什么16万倍的乘区,统统被格式化。
他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
意识吃力地聚拢。
眼前,是一条被冰冷雨水浇透的柏油马路。
血。
大片粘稠温热的鲜血在路面上蔓延开来,水洼里倒映着红蓝交替的警灯。
刺耳的警笛、轮胎死抠地面的焦糊味,混杂着人群崩溃的尖叫,直往耳朵里钻。
前世,那场直接夺走他生命的车祸现场。
江风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趴在血泊里。
五脏六腑如同被绞肉机反复碾压。
他视线逐渐失焦,嘴里无意识地涌出血沫。
“急救包!快!闲杂人等退后!”
一名浑身湿透的女警踩着血水狂奔而来。
她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,双手死死压住江风颈部的大动脉,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变了调。
“别睡!听见没有?睁开眼睛看我!救护车马上到了!”
江风看着雨水顺着女警的帽檐砸在自己脸上。
他想张嘴,肺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越过女警的肩膀,他看到街角有个年轻母亲死死捂住小女孩的眼睛,满脸惊恐。
冷。
极度的严寒从脚趾一路往骨髓里渗。
生命力在疯狂流失。
人类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恐惧,将他彻底淹没。
视觉收缩成一个小黑点,听觉剥离。
最终,意识彻底断片,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。
这片死寂里。
没有网游系统,没有魔法光影,没有任何人。
只有死亡本身。
大无妄空间,直击恐惧法则。
江风的灵魂在黑水里下沉。
恐惧化作实质的带刺藤蔓,死死勒进他的脖颈。
濒死的潜意识在疯狂诱导他:放弃吧,闭上眼睡过去,就不会再疼了。
“不……”
江风在绝对的黑暗中,硬生生咬住一丝残存的清明。
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
“要是我回不去,那个家,谁来扛?”
他猛地咬穿舌尖。
虚幻的剧痛疯狂刺激着神经元。
就算是在死地里,他也得站着把天捅破!
陡然间,厚重的黑幕被一抹刺眼的暖阳强行撕开。
耳边,传来了锅铲刮擦铁锅的脆响,还有老旧油烟机熟悉的轰鸣声。
“风儿,起了没?”
一个略带沙哑,却温柔得让人心颤的声音传来。
是刘翠兰。
这一世,给他全副偏爱的母亲。
江风猝然睁眼。
入眼是那间狭小却一尘不染的老卧室。
阳光穿过旧窗帘的缝隙,正好打在书桌上。
刘翠兰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还滋滋冒油的煎蛋。
她看着坐在床沿发愣的江风,笑得眼角挤出了皱纹。
“傻坐着干啥?今天你初中毕业考得好。妈不是说了吗,今天破例不加班了,当做奖励,带你出去下馆子好好搓一顿!”
江风定定地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。
记忆决堤。
前世,他是个在冰冷孤儿院长大的野草。
他忘不了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,被大孩子按在泥地里往死里踹。
更忘不了被骂“没人要的野种”时,咽进肚子里的血水。
他早早学会了残忍,用厚厚的坚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直到穿越进这个被数据化的牢笼。
江建国和刘翠兰。
一对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夫妻,把最干净、最毫无保留的爱,全砸在了他身上。
清晨温度刚刚好的白粥,老江下班偷偷塞进书包里被汗浸湿的零花钱。
这些不起眼的琐碎,一点点把江风童年里那片荒原,焐得春暖花开。
江风眼眶蓦地一烫。
两世为人的铁石心肠,在这一锅煎蛋面前,彻底溃不成军。
他喉结滚了滚。
“妈。”
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,第一次没有掺杂任何防备,从灵魂最深处喊出来的字眼。
刘翠兰愣了一下,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,眼圈跟着泛红,凑过来揉了揉他的短发:“这皮猴子,今天还学会矫情了。”
头顶传来的温度,粗糙又真实。
太真实了。
但也正是这股要命的真实感,让江风原本蒙尘的灵台,瞬间轰出一道刺破苍穹的清明神光!
眼底的脆弱与眷恋一扫而空,瞬间冻结成无尽的暴戾与肃杀。
他很清楚这里是哪。
大无妄空间!
拿最真实、最软弱的回忆做饵。
只要他敢在这份温存里沉溺哪怕一秒,灵魂就会被直接格式化,永远留在这当一具植物人。
“万般皆是幻,唯吾心似铁!”
江风猛地站起身。
一脚踹碎了眼前的幻象。
他仰起头,厉声暴喝:“滚!”
“老子要回蓝星!”
这声咆哮,没带半点蓝条,没挂任何属性。
纯粹是跨越维度的极致意志碾压!
声波如同一柄撕裂鸿蒙的利刃,“轰”地一声直接切碎了眼前温馨的卧室,切碎了刘翠兰的面容,把整个大无妄空间的法则壁垒,砍了个稀巴烂!
“咔嚓!”
整个幻境如同劣质玻璃,寸寸崩解。
意识强行连回本体。
江风静立在遗迹废墟中。
眼神清明,冷若冰霜。
前方,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心魔,此刻五官扭曲,写满了极度的惊恐。
身体正在像烧尽的纸灰一样,随风消散。
困字命劫?
笑死个人。
直接物理干碎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无尽高维之上。
凡界有星,超凡入天,而所有维度生灵的最终极——便是混沌界、鸿蒙,以及那座不可名状的无量山。
诸天共九级,从低到高依次是:
凡界:星球、星域、星海
超凡:大界、天界、本源界
终极:混沌界、鸿蒙、无量山。
越高级,世界越大,力量越强。
每一级都能容纳无数下位世界。
此时。
比本源界更深远的无垠混沌之中。
界王盘膝悬浮。
他的法身比一万片星海叠在一起还要庞大。
混沌星云在他身侧流转,犹如微不可见的尘埃。
他闭着眼,正在冥修。
“呼——”
界王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。
这轻飘飘的一声呼吸,直接在混沌中卷起灭世风暴。
数以万计的下位空间在吐息中被生生蒸发。
一股玄黑色的浊气,顺着呼吸被排离体外。
浊气落入混沌,疯狂吞噬能量。
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响后,几百个身披黑甲、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邪祟凭空降生。
界王随意排出的废气,拉到下界,全是执掌星域的界主级大BOSS!
“嘎嘎嘎……”
一个青面獠牙的邪祟疯狂扭动脖颈,满眼癫狂:“我们是新的主宰!”
“每人接管一方大界!为界王荡平一切不臣之地!”
数百名界主级邪祟嘶吼着,粗暴地撕裂虚空壁垒,化作黑色洪流,朝着诸天万界四散杀去。
界王连眼皮都没抬。
这帮垃圾还不配占用他的界元。
他的野心,直指那凌驾于所有法则顶点的最高王座——无量圣山。
身侧虚空微微一震。
身披银袍的使者墨渊浮现,单膝跪地,姿态极度卑微。
墨渊周身激荡着空间与毁灭两种狂暴的大道法则,满眼狂热地仰视界王。
“墨渊。”
宏大且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,在混沌中轰然响起。
“交办的事,如何了。”
墨渊将头重重磕在虚空,恭敬回禀:“禀界王。废弃数据地界的异数江风,已按您撒下的饵,踩进神庭遗迹深处。”
他眼底满是狠毒:“属下布下的,是大无妄空间。就算他能在下界当数值怪卡BUG,只要他还是个人,还有七情六欲,困在无妄里几千个京年,也别想翻身。”
“等您登顶无量圣山,他就算爬出来,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界王没有睁眼。
只是那张冷硬如亘古星岩的脸上,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是一种高维神明看虫子的极致轻蔑。
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变数。”
界王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无聊,“万千下族里,这华夏血脉倒还算能扛。能死在你的大无妄空间里,也算只个头稍大点的蝼蚁了。”
“去吧。盯着蓝星。等女娲的残部死绝,把蓝星最后的那点底子,一块拔了。”
“遵旨!”
墨渊领命,正欲起身退下。
然而。
就在界王刚把逼装完的下一秒。
界王那万古不泛波澜的神魂,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。
那股死死咬着大无妄空间的法则因果线。
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断了。
断得干脆利落,断得连点渣都没剩下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