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地下，被掏空了。
原本用来储藏皇家冰块的巨大冰窖，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机械迷宫。
数千根粗大的铜缆像盘根错节的血管，沿着潮湿的石壁攀爬，最终汇聚到大厅中央那个庞然大物身上。
那不是神像，也不是龙椅。
那是一台由数万个真空电子管、黄铜齿轮和穿孔纸带机组成的“怪物”。
代号：太初。
它没有思想，没有灵魂，只有每秒钟数千次的机械运算能力。
它需要消耗一座中型发电厂的电力，散热系统排出的废气能把护城河的水煮沸。
贾环站在二层的铁格栅走廊上，手里没有拿刀，也没有拿印信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京师时间，上午九点整。”林黛玉站在控制台前，她的手指不再敲击电键，而是熟练地操作着一排复杂的拉杆。
“并网。”
贾环的声音被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吞没，但指令依然精准地传达了下去。
“咔嚓！”
数百个重型闸刀同时合上。
巨大的电流瞬间涌入“太初”的体内。
数万个电子管同时亮起，发出幽幽的橘红色光芒，像是一万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。
齿轮开始咬合，纸带开始飞速穿梭。
“大周铁路网数据接入……”
“全球海底光缆信号接入……”
“各地发电厂负载数据接入……”
薛宝钗抱着厚厚的一摞报表，快步走到贾环身边。
她看着下面那台正在吞吐数据的怪兽，向来精明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震撼。
“环兄弟，这东西……真的能算得清天下的账？”
“它算的不是账。”贾环看着那些跳动的指示灯，语气冷硬，“它算的是命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不管是伦敦的煤炭价格，还是苏门答腊的橡胶产量，甚至是天津卫一个工人每天拧了多少个螺丝，都会变成纸带上的一个孔。”
贾环指了指那台机器吐出的长长纸带。
“以前我们靠人去查，靠信去送，太慢了，也太容易骗了。”
“现在，只要这边的数据对不上，那边的人就得掉脑袋。”
“这叫数字化管理。”
“也是我给这个世界套上的，最后一道枷锁。”
“嘀……嘀嘀……”
机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。
林黛玉迅速在一张表格上记录着什么，随后抬头看向贾环。
“数据异常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北美，芝加哥工业区。”林黛玉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读说明书，“根据‘太初’的计算，那里上个月的电力消耗与钢铁产出不成正比。有百分之十五的电力不知去向。”
“百分之十五？”
贾环笑了。
“看来是有人在偷电，或者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作坊。”
“不用派人去查了。”
贾环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，在一张红色的指令单上签了字。
“通知北美总督府。”
“切断芝加哥全区的电力供应，时长三天。”
“另外，把负责那个区域电力调度的官员，全家送去阿拉斯加挖冰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在这个系统里，没有秘密，只有死路。”
薛宝钗看着贾环那张冷漠的侧脸，感觉周围的温度比冰窖还要低。
这才是真正的独裁。
不需要军队，不需要警察，只需要控制住水电煤，控制住数据流，就能让万里之外的一座城市瞬间瘫痪。
“还有。”
贾环转身，不再看那台机器。
“让阿尔瓦雷斯准备一下。”
“既然地上的网铺好了，天上的网也该张开了。”
“那个‘初级雷达系统’，给我架到通天塔的顶上去。”
“我要让这大周的天空，连一只没登记的麻雀都飞不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领命。
机器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，那是新时代的脉搏，也是旧时代的丧钟。
贾环走出地下室，阳光刺眼。
他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排队领取“大周公民身份证”的百姓。
每个人都要录入指纹，都要拍照，都要在“太初”的数据库里留下自己的档案。
从今往后，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人。
他们是帝国机器上的零件，是数据流中的一个代码。
而贾环，是那个唯一的程序员。
“走吧。”
贾环登上汽车。
“去神机二厂。”
“听说那帮工匠根据我的图纸，弄出了个叫‘电视’的玩意儿？”
“正好，我也想让这天下人，都看看我的脸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，他们的主子，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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