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承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一口玻璃碴子。
他那张惯于在各种会议上挥洒自如的脸,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。
“陈阳……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”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。
“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。道歉信,可以让她写,但在全院大会上……这个影响太坏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只是抬起手腕,指了指我的手表。
时针,已经指向了四点。
距离那封邮件自动发出的时间,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张承志的身体,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。
他所有的谈判技巧,所有的权威和手腕,在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
他是在跟一个已经点燃了炸药包,并且把自己的手也绑在上面的人谈判。
他没有任何筹码。
“好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,再次挤出这个字。
“你说,怎么写。”
我拉过一张椅子,在他面前坐下。
“第一,刘丽必须承认,所谓的‘新规定’,是她为了刁难我,故意歪曲解读、甚至凭空捏造出来的。
她必须详细说明,她是如何利用制度漏洞,来打压一线员工的。”
张承志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“第二,她必须为她对我进行的人格羞辱,进行公开道歉。
特别是那句‘舒服得很’,她必须在全院职工面前,解释一下,她所谓的‘舒服’,到底是什么。”
张承志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第三,她必须承认,她甩锅给您的行为,是卑劣的、无耻的谎言。她必须澄清,您从未授意她克扣我的报销。”
这一点,是说给张承志听的。
我要刘丽当众咬自己一口,同时,也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。
这是我给他留的,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体面。
他是个聪明人,他听懂了。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。
“第四,”我的声音更冷了,“她要为她个人的愚蠢和傲慢,给全院带来的巨大风险和无可挽回的损失,承担全部责任,并向全院职工谢罪。”
“最后,”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他,“她要向我,陈阳,个人,进行最诚恳的道歉。
为她的无礼,为她的刻薄,为她对我这三年付出的践踏。”
我每说一条,张承志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等我说完,他整个人,仿佛老了十岁。
他知道,这封道歉信一旦念出来,刘丽在这个单位的职业生涯,乃至她整个人,就彻底完了。
而他,亲手递出了这把刀。
“去把她叫来。”
我说。
张承志没有动,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虚脱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张总,”我提醒他,“还有五十分钟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电击,让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他踉跄着冲到门口,拉开门,对着外面嘶吼。
“让刘丽滚过来!现在!马上!”
他的声音,因为恐惧和愤怒,已经完全变了调。
整个楼道,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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