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又粗又重。
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我没出声,静静地听着。
我爸妈交换了一个眼神,也紧张地看着我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足足过了十几秒。
周恒终于憋不住了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沙哑和讨好。
“老婆,你……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。”
“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。”
“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,你都看到了吗?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感觉掌心冰冷。
“有事?”
我只问了两个字。
我的冷淡显然让他猝不及防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,一定是错愕混杂着愤怒,但他不敢发作。
“老婆,你别这样对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“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,我不该吼你,我不该由着兰兰胡来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?家里没有你,冷冰冰的,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他开始打感情牌。
这是他过去惯用的伎俩。
每次我们有矛盾,他只要一示弱,说几句软话,我就会心软。
但今天,我不会了。
“如果只是说这些,我就挂了。”
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别!别挂!”
他急了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徐莱!我……”
他似乎想骂我,但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近乎崩溃的哀求。
“老婆,算我求你了,你先回来,我们什么都好商量。”
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?要我跪下给你道歉吗?只要你回来,怎么都行!”
我依旧沉默。
我的沉默,是他最大的恐惧。
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什么,也无法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他彻底慌了。
“老婆,家里……家里停电了,我不知道电闸在哪……”
一个蹩脚的借口。
我没理他。
“我的……我的衬衫明天要穿,找不到了……”
我还是不说话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终于,他抛出了那个真正让他恐惧的问题。
“老婆……咱妈……咱妈的降压药,你放哪儿了?”
“我找遍了,都没找到,药盒里空了!”
来了。
终于来了。
我心中冷笑,但语气却装作茫然。
“药?”
“什么药?”
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。
“降压药!妈每天都要吃的降压药!你说什么药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,仿佛我在问一个白痴问题。
“哦,那个药啊。”
我故意拉长了声音。
然后,我用一种轻描淡写的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,告诉他。
“我这周太忙了,好像……忘了去医院拿了。”
“什么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“你忘了?徐莱!你怎么能忘了!!”
那声音里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和爱意。
只剩下最纯粹的,因为自己的利益被触犯而产生的暴怒。
他不是在关心他母亲的身体。
他是在恐惧,恐惧他母亲出事后,他所要承担的责任和麻烦。
“我每天上班,做饭,打扫卫生,还要应付你妹妹的予取予求,我忘了,不是很正常吗?”
我慢悠悠地反问。
“再说,那是你妈,不是我妈。你自己的事,为什么要指望我一个‘外姓人’记得那么清楚?”
我把“外姓人”三个字,咬得极重。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,一声接着一声,像破旧的风箱。
我知道,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。
也终于明白,这次,我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老婆……老婆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他声音开始发抖,是真真实实的恐惧。
“你别生气,你告诉我,药在哪家医院开?我现在就去!我马上去!”
“求求你了,妈不能断药啊!”
我握着手机,走到窗边。
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时机到了。
“想让我回去?”
我轻轻开口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,我有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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