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山俊慌忙往前想要拦住护士,不要听韩玉筱的,手腕却被王翠花猛地一把攥住,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他拧着眉头,压低声音急道:“娘,你拦我干啥?
玉秀肚子里揣的要是个男娃,真没了,咱家可就亏大了!”
王翠花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算计的阴冷:
“你忘了那丫头说的?七个多月的胎,不管是男是女,出来都是个活不成的死秧子。
依我看,她肚里铁定是个丫头片子,没了反倒清净。
再说韩玉筱放了话,说这事她做主,咱们索性袖手旁观。
医院做手术,那得花多少冤枉钱?咱们正好省下这笔开销。”
李山俊眼睛倏地一亮,低声附和:“娘,还是您老想得周全,儿子可比不上您!”
王翠花得意地斜睨了儿子一眼,正欲再念叨几句盘算,就听护士催促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你们还是赶紧去交住院费和手术费!
孕妇情况危急,再不缴费办手续,我们没法开展手术,出了问题谁都担待不起!”
韩玉筱目光直直看向王翠花母子俩。
两人被她看得心头一虚,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,眼神躲闪不敢对视。
韩玉筱心头一沉,瞬间把这对母子的心思摸得透亮:李山俊喊她过来,哪里是因为三姐害怕,分明是母子俩串通好,想让她来掏这笔医药费!
这缺德主意,十有八九就是王翠花这个老婆子想出来的!
这老婆子平日里对三姐百般磋磨刻薄,如今三姐躺在产房门口命悬一线,她不仅一分钱不肯出,还在暗地里打着如意算盘。
若是她没有赶过来,没人缴费,三姐岂不是要丢了性命?
韩玉筱上前一步,目光冷冽地看向王翠花:“大娘,怎么不去给我姐缴费?”
王翠花眼神飘忽,干笑着打哈哈:“哎哟,丫头,你姐这情况来得太急太险,我和山俊慌里慌张只顾着把人往镇上卫生院送,身上压根没带现钱。
你先帮着垫上,等回头我们回村取了钱,一准还给你。”
看着王翠花眼底的狡黠与敷衍,韩玉筱心知这钱若是她垫了,往后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。
可三姐的病情拖不得,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,她压下心头的怒火,冷声道:
“这话可是你说的,到时候若是赖账不还,休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王翠花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,嗤笑不已:这小妮子最看重脸面,再说玉秀是她李家的儿媳妇,她倒要看看,她能怎么个“不客气”法。
韩玉筱摸了摸口袋,只摸出一块多零钱,可三姐的手术费和住院费加起来,需要三块钱。
江谌今天没给她拿钱,想来是昨晚进山没有收获。她
空间里的物资,今天也不能换钱,眼下实在是凑不出余钱。
她略一思忖,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,语气诚恳:
“同志,我是粮管所的职工,这是我的工作证。
我先交一块钱,把工作证押在这儿,剩下的两块钱我后天一定补齐,到时候你再把工作证还给我,通融一下行吗?”
工作人员面露难色,摇了摇头:“同志,咱们卫生院从来没有押工作证欠费的规矩,我实在不好破例。”
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,收费的工作人员认得韩玉筱,可规章制度摆在眼前,她也无能为力。
韩玉筱心头一紧,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情急之下,她又开口道:
“那麻烦你先通融,让医生给我姐做手术,我把工作证押着,现在就回粮管所找所长预支工资,赶在手术前把钱补齐,你看这样可行?”
工作人员思索片刻,想着孕妇情况特殊,耽误不得,便点了头:“行,看在你姐情况危急的份上,工作证先放我这,你尽快把钱凑来。”
韩玉筱连声道谢,脚步匆匆地回了粮管所。
刚踏进粮管所的大门,就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,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,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,正是江谌。
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急切焦灼,正低头与人说话的江谌忽然抬眼,看到满头大汗的她,眸色微顿,旋即快步朝她走来。
他抬手取下自己头上的草帽,轻轻给她扇着风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粗布手绢,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额角的汗珠,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:
“跑去哪里了?急得一头汗。”
“我姐住院了,刚从卫生院过来,我要去找所长预支五块钱工资。”
韩玉筱轻声说道,心里隐隐有些忐忑。
这份粮管所的工作,名义上是她的,可实际干活的都是江谌,工资理应归他支配。
若是他不同意预支,所长大概率也不会把钱给她。
江谌把草帽戴在她头上,伸手往口袋里一掏,掏出一沓整整齐齐的钱,悉数塞进她的手心里,声音沉稳:
“刚结的狩猎款,你拿着用,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韩玉筱低头看着掌心厚厚的一沓钱,除了零碎的毛票,面额较大的黑十块就有五六张,沉甸甸的,压得她心头一暖。
在这个年代,极少有男人愿意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,给妻子的娘家人看病花销。
她想起前世自己的父母,爸就常常因为妈补贴娘家而大吵大闹,日子过得鸡飞狗跳,对比之下,江谌的支持更让她鼻尖发酸。
她抬眼看向江谌,认真道:“你放心,给我姐看病的钱,我一定会让李家如数还回来。”
“钱既然给了你,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不必跟我计较这些。”
韩玉筱心中的感动又添了几分,展颜一笑:“那你先忙,我赶着回医院缴费。”
“等我下班了,就去卫生院看三姐。”江谌叮嘱道。
韩玉筱应了一声,抬手想把草帽摘下来还给江谌,又被他按住:“戴着,日头毒,遮遮太阳。”
韩玉筱不再推辞,攥着钱转身快步离开。
一旁的山柳望着韩玉筱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,那姑娘生得眉眼精致,肌肤白皙,一身漂亮的所以更显得身姿窈窕,她看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。
直到江谌走回树下,她才收回目光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江大哥,那位是……”
江谌的目光还追随着韩玉筱远去的方向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语气骄傲:“那是我媳妇儿。”
山柳此前早有耳闻,江谌已经成婚,娶了个样貌出众的媳妇,但传言两人夫妻感情不和,只是有名无实。
可方才亲眼所见,江谌看她媳妇儿的眼神,满是化不开的温柔,动作更是小心翼翼呵护备至,哪里有半分不和的样子?
他昨晚拼死猎了两头野猪,分了八十多块钱,转手就全都塞给了她。
若不是放在心尖上疼,江谌这般冷漠寡言的人,怎么会一次次进山狩猎,拼尽全力赚钱?
旁边的柱子挠了挠头,笑着搭话:“原来是嫂子,怪不得生得这么标致,跟江大哥真般配!”
江谌素来不喜旁人议论自己的媳妇儿,当即收敛了神色,淡淡开口:“天色不早了,你们赶紧回村吧。”
柱子点点头,跟江谌道了别,拉着妹妹离开。
走出粮管所一段距离后,柱子压低声音劝道:“柳儿,你也亲眼看见了,江大哥的媳妇又漂亮又体面,人家夫妻感情好得很,你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。
听爹娘的话,在村里找个踏实的人家,趁早嫁了吧。”
山柳心头泛起阵阵苦涩,却依旧嘴硬: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,我只是不想早早嫁人罢了。
不是说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吗?赶紧买完回村,再耽搁下去,天就要黑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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