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院长与蒋夫子婉拒了晚饭的邀请,带着对顾霄的赞赏离去。
在院门外,正遇上匆匆赶来的里正与送铁蛋来识字的黄珍珠。
里正认得邱院长,赶忙躬身行礼,态度极尽恭敬。
黄珍珠虽不明所以,也机灵地跟着行礼,还按着儿子铁蛋的小脑袋一同鞠躬。
邱院长对里正殷切嘱托:“顾霄乃良材美玉,若村里能出一位举人,是全村的福气。你这做里正的,务必多多支持。”
“一定!一定!”里正连连应承,心中震撼。
送走贵客,里正与黄珍珠站在原处,都有些回不过神。
里正心中感慨万千:这刘燕家真是时来运转了。女儿聂芊芊结识了县令,那沉默寡言、甚至曾被视作拖累的残疾女婿,竟成了书院院长亲自登门重视的科举种子!
黄珍珠按捺不住好奇,小声打听。
得知方才那位竟是县里天德书院的院长,且对顾霄中举寄予厚望时,她惊得捂住了嘴。
她心绪翻腾,若顾霄真中了举,这一家可真就是鲤鱼跃龙门了!
她立刻蹲下身,拉着儿子铁蛋细细叮嘱:“你可听清了?要好好跟着顾霄哥哥学本事,千万听话,知道吗?”铁蛋懵懂却用力地点头。
次日,顾霄早起吃过早饭后便出发去县里。聂芊芊和刘燕想去看看新房的进度,还没出屋,忽闻隔壁新房工地传来异动。
先是几声尖锐的争吵穿透午后沉闷的空气,紧接着是“轰隆”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垮塌,其间夹杂着众人的惊呼与呵斥。
“娘,我去看看。”聂芊芊眉头蹙起,放下手中物件。
刘燕从灶房探出身,手上还湿漉漉的:“啥动静?咋咋呼呼的。”
母女二人疾步出院子,刚过拐角,便见黄珍珠家的大侄子黄大涛急匆匆跑来,满脸是汗,上气不接下气:“婶子!芊芊姐!不好了!东边新砌的院墙塌了!”
两人心下一沉。
那墙才砌了两日,用的是刘熊从县里拉回的上好青砖,怎会说塌就塌?
赶到工地时,现场已乱作一团。
十多个工人围在一处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砖块、碎石、灰泥散落满地,一片狼藉。尘灰尚未落定,最中心处,四个人正互相揪扯推搡,骂声不断。
黄珍珠的两个弟弟黄一金、黄一银,一左一右,几乎将马家兄弟大马和小马逼到墙角,手指头快要戳到对方鼻尖上。
“就是你们两个不长眼的撞倒的!还想赖账?”黄一金嗓门洪亮,气势汹汹。
小马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气得满脸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,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:“你血口喷人!明明是你们推我们撞上去的!”
“推你们?吃饱了撑的?”黄一银抱着胳膊,嗤笑一声,“自己脚下绊蒜,还想栽赃?”
“就是你们!”小马眼眶都红了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,“你们又想偷懒,把今天该你们砌的砖推给我和我哥!我们不干,你们就动手!”
黄一金脸色一变,厉声道:“小兔崽子再胡说八道!谁偷懒了?谁看见了?啊?”
他目光扫向围观的村民。
众人触及他的视线,或低头,或扭头,或含糊地移开目光,竟无一人出声应和。
这段时间,黄家兄弟没少在工地上耍滑头。重活累活变着法儿推给别人,自己却常寻阴凉处躲清闲,工钱却照拿不误。
众人心里憋着气,可碍着监工刘熊是他们的姐夫,黄珍珠又是刘熊媳妇,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,得罪了人,还怕丢了这难得的活计。
聂芊芊分开人群,走了进去。她的脚步并不快,甚至有些从容,可莫名地,原本嘈杂的现场,声音竟低了下去。众人不自觉地让开些许空隙。
她先没看争吵的人,目光落在倒塌的墙体上。
约莫两丈来长的一段院墙,塌了有三分之一,青砖凌乱,断口处参差不齐。灰扑扑的尘土还附着在砖石表面。她蹲下身,伸手从废墟中捡起半块断砖。
砖是实打实的青砖,质地坚硬。可她手指在断口处轻轻一捻,粘合砖块的砂浆便簌簌落下,稀薄且不均,粘结力差得惊人。
心里有了底,她站起身,面色平静,目光却清凌凌地扫过黄家兄弟:
“这墙是今天塌的,可问题,恐怕不是今天才有的。”
她将手中那半块砖亮给众人:“大伙都看看。砂浆不足,砌筑不实,砖与砖之间缝隙这么大,粘合如同儿戏——这是砌墙,还是摞积木?”
村民们闻言,纷纷凑近了些,仔细看去。几个老成些的泥瓦匠看了几眼,便暗自摇头。这哪里是手艺生疏?分明是根本没用心,纯粹敷衍了事。
“这已经不是手艺糙不糙的问题。”聂芊芊打断他,目光如平静的湖面,却深不见底。
“手艺生,顶多是墙砌得歪些、慢些,绝不会砌出这种轻轻一碰就散架的‘豆腐墙’。这墙塌,根子在砌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结实。”
她转向一直紧抿着嘴唇、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的大马和小马,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们俩,把当时的情形,原原本本说一遍。”
大马二十出头,性子更沉得住气些,此刻也是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了眼弟弟,又看了眼周围那些熟悉却沉默的面孔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是低下头,用力拽了拽小马的袖子,示意他也别再说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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