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院子里虽然还在施工,但物料堆放得井井有条,丝毫不见杂乱。
前院的地面已经开始铺设青石板,几个泥瓦匠正在砌着崭新的灶台,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。
后院里,朱从才和朱文杰正在卖力地搬运着砖石,虽然动作笨拙,满头大汗,但却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厨房里,李氏和一脸不情愿的吴氏,正在为晚上的卤味做着准备工作。
整个朱家,呈现出一种紧张而有序,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刘管事一路看,一路点头。
他本以为,一个乡下的屠户家,能做出那等美味,已是侥幸。
这生产环境,怕是脏乱差,不堪入目。
可没想到,朱家不仅干净整洁,而且规划得如此清晰。
尤其是朱文远口中的“洁净区”和“污染区”分离的概念,更是让他闻所未闻,大为赞赏。
“好!好啊!”刘管事抚掌赞叹。
“朱小兄弟,你这作坊的布置,比我们县城里许多大酒楼的后厨,还要讲究!”
他走到一个刚清洗干净的木盆边,用手指捻了捻,盆壁光滑,没有丝毫油腻。
他又凑近了闻了闻,只有一股淡淡的醋味,完全没有猪下水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臊。
细节之处见真章,刘管事这下是彻底放心了。
这家人的手艺,不仅顶尖,这做事的态度,更是没得说!
把醉仙楼的独家招牌菜交给他们,完全没问题!
“朱老哥,朱小兄弟,不必再看了。”刘管事摆了摆手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“我今天来,算是开了眼了。”
“就凭你们这做事的章法和态度,这笔生意,我们醉仙楼做定了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契约,和一方小小的印泥盒。
“这是我们钱掌柜让我带来的契约,一式两份。”
“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,我醉仙楼,以一百两纹银,买断朱记卤味,在安宁县城一年的独家销售权。”
“每日供应的品类和数量,以及价格,也都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你们看看,若是没有问题,咱们现在就可以画押盖印。”
朱老爷子和朱从武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白纸黑字的契约!
两人拿着那份契约,翻来覆去地看,乐的一个劲儿地傻笑。
朱文远接过契约,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他前世是搞历史研究的,对古文和契约格式自然不陌生。
契约上的条款,写得非常公允,和他那天跟钱掌柜谈的完全一致,没有任何文字陷阱。
“刘管事,契约没有问题。”朱文远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好!”刘管事爽朗一笑。
朱文远拿起毛笔,先是在契约的末尾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又让父亲朱从武,在名字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。
刘管事也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并盖上了醉仙楼的方形大印。
契约,正式生效!
“朱老哥,朱小兄弟,合作愉快!”
刘管事将其中一份契约递给朱文远,然后从随身的钱袋里,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布包。
“这里是剩下的八十两尾款,您点一点。”
布包解开,十六锭五两的雪花银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,差点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。
朱从武和李氏,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。
两人只觉得呼吸凝滞,双腿发软,几乎要站不住。
朱老爷子也是死死地盯着那堆银子,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。
就连在后院干活的朱从才和吴氏,听到动静,也忍不住偷偷跑过来,扒着门框往里瞧。
当他们看到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时,两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该死!
这笔钱,原本应该有他们一份的!
可现在,却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!
朱文远让母亲清点银两,随即将那份属于朱家的契约,小心翼翼地折好,郑重地交到了父亲朱从武的手里。
“爹,您收好。”
“这,是我们朱家的第一份契约!”
朱从武颤抖着双手,接过那张薄薄的纸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份契约,这是他们二房,不,是他们整个朱家,摆脱贫困,挺直腰杆的希望!
“哎!”朱从武激动得热泪盈眶,只会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刘管事办完了事,又客套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
朱家全家上下,将他恭恭敬敬地送上了马车。
马车走后,朱家小院里,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银子,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。
激动,狂喜,贪婪,嫉妒……
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,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朱家每个人的心里,都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发财了!我们家发财了!”
寂静被李氏一声喜极而泣的尖叫打破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扑到桌边,像个孩子一样,将那些银锭一把搂进怀里,又哭又笑。
“我的天爷啊!一百两!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”
朱从武也凑了过来,伸出粗糙的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块银锭。
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,随即咧开嘴,嘿嘿地傻笑起来。
就连一向沉稳的朱老爷子,此刻也是满面红光,捋着胡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只有朱文远,依旧保持着冷静。
他看着父母和爷爷那副小富即安的满足模样,心里却在暗暗摇头。
一百两银子,很多吗?
对于以前的朱家来说,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但对于他这个有着现代灵魂,目标是星辰大海的穿越者来说,这,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是他的第一桶金,是用来滚雪球的启动资金。
如果现在就满足了,那他们朱家,顶多也就是个有点小钱的富农,一辈子都别想真正地实现阶级跨越。
“咳咳!”朱文远清了清嗓子,打断了家人的狂欢。
“爹,娘,爷爷,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商量一下,这笔钱,该怎么用?”
他这话一出,李氏立刻警惕地将那堆银子,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,像是护食的母鸡。
“这还用商量?”李氏想也不想道。
“当然是找个结实点的箱子锁起来,再在屋里挖个坑,偷偷埋起来!”
“谁也不告诉!”
这是穷苦人家最朴素,也是最常见的理财方式。
朱从武也连连点头,附和道:“对对对!你娘说的对!”
“这么大一笔钱,放在外面太招摇了,被人惦记上怎么办?”
“还是埋在地下最稳妥!”
朱文远听得哭笑不得。
把钱埋起来?
这不就是让银子躺在地里睡大觉吗?
这跟把黄金当石头用有什么区别?
他摇了摇头,看向朱老爷子:“爷爷,您觉得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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