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渊的刀锋切断了最后一台机器人的脖子。
金属头颅滚落在海底的淤泥里，还没停稳，整片海床就开始了剧烈的摇晃。
这种震动不属于地震，更不属于宫殿坍塌的余波。
它很有节奏，沉闷而厚重，每一下都敲击在人的骨缝里。
苏软金色的鱼尾不安地摆动了一下。
她能感觉到，在那些坍塌的白骨和珊瑚废墟之下，有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意志被吵醒了。
这种感觉非常糟糕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老、充满了饥饿和恶意的气息，正顺着水流的每一个分子向外扩散。
陆时渊迅速游回到苏软身边，手臂横在她的胸前。
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源头。
海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，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彻底的漆黑。
那种黑不是光线照不进来的黑，而是某种物质正在迅速染黑整片海域。
原本还在废墟里挖掘宝藏的鲛人战士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它们丢掉手里的珍珠和金币，拼命往远处逃窜。
但已经晚了。
海床裂开了。
几条巨大的黑色触手从裂缝中伸出，每一根都比地上的摩天大楼还要粗壮。
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，每个吸盘里都长着一圈细长锋利的牙齿。
这些牙齿在水中开合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一根触手扫过，几名逃跑不及的鲛人战士瞬间被卷入其中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被吸盘里的牙齿磨成了血雾。
海水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。
沧溟站在远处，手中的三叉戟在剧烈抖动。
他那张妖异的脸此时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“是它……”
沧溟的话语在水中颤抖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那个灭世的魔鬼，它竟然还没死……”
他转过头，视线在陆时渊和苏软身上扫过。
这些触手并没有盲目攻击，它们在海水中微微扭动，所有的吸盘都对准了能量波动最强的地方。
一个是苏软，她身上的金光在漆黑的海水中太扎眼。
一个是陆时渊，他周身的黑色雷电还没散去。
古神需要能量。
它沉睡了太久，急需高等级的进化基因来填补空虚。
陆时渊盯着那些缓缓逼近的触手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在计算。
触手的移动速度、攻击范围、以及海水的阻力。
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，常规的异能攻击可能收效甚微。
“人类，不想死就联手！”
沧溟游了过来，虽然腿部还有些颤抖，但他知道单凭自己根本活不下去。
“这里是它的主场，只有我的水系异能能干扰它的感知！”
陆时渊冷笑了一声，视线甚至没有在沧溟身上停留。
“联手？你也配？”
他看出了沧溟的算计。
这条咸鱼无非是想让他去当肉盾，好找机会带走苏软。
陆时渊抬起左手，指尖在虚空中一点。
沧溟刚才为了讨好苏软而留下的那个灵髓瓶子飞了过来。
陆时渊用雷电将其击碎，蓝色的液体在水中化作一个巨大的保护气泡。
他反手将苏软推进了气泡里。
“在里面待着。”
陆时渊把气泡推向远处的珊瑚岩缝隙，那里相对安全。
苏软趴在气泡壁上，双脚已经变成了金色的鱼尾。
她看着陆时渊的背影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紧绷感。
那个怪物太大了。
陆时渊在它面前，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。
“哥哥，小心呀！”
陆时渊没有回头，他已经冲向了那根最粗的触手。
他这种性格，从来不习惯坐以待毙。
既然怪物醒了，那就把它打回地狱去。
陆时渊在水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。
黑色的电流顺着他的身体疯狂输出，海水被瞬间电解，产生了大片白色的气泡。
这些气泡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陆时渊手中的短刀暴涨出三米长的雷刃。
他避开触手的正面横扫，整个人贴着触手的边缘向上极速移动。
雷刃切入触手的表皮。
没有鲜血流出。
伤口处喷出的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腐蚀性的黑色液体。
陆时渊侧身躲过液体，反手又是一刀。
古神似乎被激怒了。
更多的触手从地底钻出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它们无差别地拍击着海床，每一击都引发一场小型海啸。
沧溟在不远处试图用水流制造屏障，但被一根触手直接抽飞，撞在石柱上生死不明。
苏软躲在气泡里，闭上了双眼。
她不再去看那些血腥的战斗，而是将意识沉入了最深处的基因海。
她是“神母”。
她是这片海洋名义上的主宰。
虽然她没有战斗异能，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权限。
苏软试着释放出自己的精神波动。
那是一种温和的、带着抚慰力量的金芒。
金芒顺着海水，一点点渗透进古神那狂暴的意志里。
原本疯狂扭动的触手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那种嗜血的冲动被一种古老的血脉压制强行按了下去。
古神的意志里出现了一丝困惑。
这个能量体，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？
就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起源的地方。
陆时渊敏锐地察觉到了怪物的迟疑。
他没有浪费这一秒钟的机会。
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雷霆之枪。
所有的雷系异能被压缩到了极致，连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密集的裂纹。
他踩着一根触手猛地借力，身形瞬间拔高。
在那些触手的中心，一个巨大的、长满了复眼的独眼正缓缓睁开。
那是古神的核心。
也是它唯一的弱点。
陆时渊的雷霆之枪直指那只独眼。
“给我，死回去！”
黑色的光芒贯穿了漆黑的海水。
雷霆与古神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爆炸产生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万米深渊。
秦风在深潜器里看着这一幕，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这还是人吗……”
他看着雷达上那个红得发黑的能量点，心脏差点停跳。
陆时渊的短刀已经刺入了古神的独眼。
浓黑色的液体瞬间将他全身包裹。
古神发出了震碎耳膜的低吼。
它拼命挥动触手，想要把这个钻进它眼球里的小虫子碾碎。
陆时渊死死握住刀柄，任由那些腐蚀性液体灼烧着他的抗压服。
他能感觉到，古神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但他自己的精神力也到了枯竭的边缘。
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。
就在这时，一抹金色的光芒悄悄缠绕上了他的手臂。
苏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“哥哥，加油哦。”
陆时渊的意识猛地一清。
他大吼一声，将体内最后一丝雷电彻底引爆。
轰！
古神的独眼炸裂。
那只巨大的怪物发出了最后的哀鸣，沉重的身体开始向海沟深处坠落。
陆时渊脱力了。
他像是一片破碎的叶子，在混乱的水流中四处飘荡。
一只金色的鱼尾悄悄游了过来。
苏软抱住了他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。
她摆动着尾巴，带着他向海面游去。
在那漆黑的海底废墟中，沧溟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那远去的金色背影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知道，他这辈子都抢不走这个女人了。
苏软带着陆时渊冲出了水面。
阳光洒在她的金色鳞片上，美得让人窒息。
陆时渊缓缓睁开眼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娇俏脸庞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鱼尾巴……确实挺好看。”
苏软哼了一声，把他往岸边拖了拖。
“那你要给我剥一辈子的虾！”
陆时渊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还带着细微的电弧，轻轻勾住了苏软的手指。
远处，方舟号的汽笛声响起。
在这片被鲜血和雷电洗礼过的海域上，新的宁静正在降临。
陆时渊闭上眼，感受着苏软身上的体温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个开始。
天空城那些家伙，肯定已经看到了这里的动静。
但他不怕。
只要这只小狐狸还在怀里，他能把整个天空也给劈下来。
苏软趴在他胸口，看着远处飞来的海鸥，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哥哥，我想吃火锅了。”
陆时渊拍了拍她的腰。
“好。”
“回去了就弄。”
他看着苏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。
在那里面，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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