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城的花灯夜很出名,五年举行一次,一次半个月,为了庆祝一个什么仙女娘娘。
我很早的时候就听过花灯夜了,一直想去玩,但五年才举办一次。
难怪昨夜街上会有那么多人,原来是花灯夜,怪只怪我这破腰疼的厉害,都没心思去顾其他,往花灯夜去想了。
忽然便有些蠢蠢欲动,我说道:“那我们去看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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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从衣柜里取了一套素净的衣衫,我的腰肢仍很疼,在他的帮助下才勉强穿上。
他将我扶上轮椅,我忍着痛坐下,着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,我的身体明明那么好的,现在被一个腰伤折腾成了这般。
“腰很疼吗?”师父问我。
我知道额头上全是汗,脸色估计也是惨白的。
我咬着牙根摇头:“不疼。”
“真不疼?”
“出去会好点的,”我看向门外,“走,走吧,一分心的话,可能就不疼了。”
他有些不太放心,点了点脑袋,推我出去。
本来只是打算我们师徒二人出去玩一玩,未想刚出房门不久就遇见了湘竹和春曼,之后在院中碰上对弈的夏月楼和丰叔,后来杨修夷也翩然出现。
之所以用翩然,因为他刚沐浴完,一身青衣,俊秀挺拔,衣上似纹着一幅泼墨水画,有着整幅淡淡的竹叶青草。
墨发不像以前那样以发绳随意绑束,而是以竹簪轻挑,颇具闲士风情和松竹气骨,整个人似月清爽,眉目如画。
丰叔一看到杨修夷,就立马招手:“少爷,快来,丫头想出门玩!”
这语气……
我在旁边直叹气,其实我也没有多想玩,怎么搞得好像兴师动众一般。
杨修夷朝我们走来,在我轮椅前蹲下,黑眸看着我:“腰还疼吗?”
师父在我后面虚咳了好几声。
我侧首往身后的师父看去一眼,视线落回到杨修夷的脸上,想起昨晚和他差点亲上,脸颊忽然觉得烫。
我的眼睛躲闪了下,望向不远处的地面,说道:“不,不疼了。”
“是吗?”师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真不疼了?怎么耳根子红成了这样,哦,也是,耳朵可离腰远着呢,那为什么会红啊?”
“……”
我一回头,怒瞪他。
被他自后面捧着脑袋板了回来:“你给我老实点。”
于是我再度对上杨修夷的目光。
杨修夷始终看着我,丝毫不避讳旁人在场,黑眸甚至还浮起了隐隐笑意。
我的脸更红了,恼羞成怒,忍无可忍,就在我准备扬脚踢他,问他想干什么的时候,我的脑袋忽然被人捧着,又给转去一旁。
“这边风景好,看这边。”师父说道。
“……”
然后师父推着轮椅,绕开杨修夷,朝前面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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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府邸出来,杨修夷看向丰叔:“街上鱼龙混杂,我们同行姑娘较多,许会周顾不全,你叫些人手。”
“好,”丰叔应声,朝我和师父看来,“老玉,你给我等会儿!”
“快点快点!”师父不耐烦的叫道。
丰叔大步跑进去,不出多久,大步跑回来。
“好了!”丰叔说道。
“人呢?”湘竹回头望向身后,“怎么一个都没有。”
丰叔笑笑,没有回答。
我收回目光,心里想,暗人应该就是藏在暗处的吧。
宅子所处地段是辞城繁华街区,我们绕过一片小池塘和小巷,出来便是辞城夜市的东北区域。
杨修夷生得俊美,气质清冷,师父一身白衣,仙风道骨,丰叔则青衫修竹,儒雅学士之风,加之夏月楼湘竹容貌不差,我们一行人这样走在街上,惹来许多目光。
因我被包围中间,且坐着轮椅,最为惹眼,所以更多人的好奇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不确定昨日我在街上和人动手打架时,有没有这些人在场,但绝对认不出会是我。
他们打量我,我也看着他们,脑中渐渐想起屠妖大会时的那些眼睛。
之前在小桐驿站被丰叔喊来的那些小贩们围住的时候,他们的目光至少是热情的,没有这么陌生和敌意。
我收回视线,心底有些反胃。
周围越来越热闹,湘竹和春曼也开始活泼起来,湘竹拉着春曼往街边跑去。
“这小姑娘就是湘竹?”师父问道。
我点点头。
我跟师父的书信里提过湘竹几回,主要是在怪杨修夷一来就把我的小丫鬟勾的没了魂。
“不像个丫鬟啊。”师父又道。
我朝湘竹看去。
湘竹今天穿着打扮的特别好看,衣衫楚楚,丽雪红妆,环佩叮当,现在和春曼有说有笑,吟吟娇俏的模样,真的挺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千金小姐。
更不提一旁还有春曼,五官虽端庄大气,但因皮肤粗糙,肤色暗沉,看上去像是个随身丫鬟,反倒更能衬出湘竹的气场来。
“她的来历,你清楚吗?”师父又问。
我摇摇头,有些弄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对湘竹会好奇。
“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。”师父说道。
“你不是看谁都觉得认识吗?”我说道,“而且,你们要是见过,湘竹肯定记得你呀。”
毕竟我这爱好白衣长须的师父,比谁都要令人过目不忘。
我这么说,师父可能也觉得有道理,点点头:“是哦。”
我转头望向另外一边,这里真的很热闹,长街像不见尽头的人海,两旁花灯高悬,满城亮如白昼。
昨晚和花戏雪过来时,看到什么都想吃,但是这会儿因为腰上的疼痛,我竟然半点胃口都没有了。
这时目光一顿,落在了对面一家面摊上。
一男一女正坐在面摊里,男的束发玉冠,品貌非凡,女的海棠标韵,丽质娥颜。
两个人正在说话,虽未有太过亲密之举,但仍让人一眼便觉得是配偶眷侣。
师父他们也看到了。
我听到丰叔的声音响起:“那不是卫真吗?”
我皱了下眉,朝夏月楼看去。
夏月楼有些愣,目光直直望着那边。
“卫公子?”远处的湘竹高兴的叫道,“是卫公子吗?”
她拉着春曼跑了过去。
卫真抬头看去,模样明显愣怔,而后回过头来,目光落在我们身上,尤其是夏月楼身上。
隔得很远,我依然能看出他的惊诧和尴尬。
昨日发生的事情我谁都没有说过,因为卫真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,让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我想的是腰好以后,我再偷偷去问他发生了什么,能帮必帮。
可昨夜,黄珞的人却在街上堂而皇之的对我下手,如果不是杨修夷及时出现,也许我就要葬身荒郊了。
我咬着唇瓣,不知道要不要上去找黄珞算账。
我现在人多势众,还有师父和杨修夷在,我要找她麻烦绝对是个大麻烦。
“这个女人是谁呀?”湘竹已跑过去了,问的是黄珞。
黄珞身后一个丫鬟上前:“你又是谁?滚开!”
湘竹打量黄珞,又看向卫真,顿了顿,回头朝我们望来。
黄珞她们也看了过来。
“过去吗?”丰叔小声问我。
“在想什么。”杨修夷问道。
“没……”我说道,“过去吧。”
大约见到我们要过去了,湘竹收回目光,拉着春曼在卫真隔桌坐下。
“谁让你们坐下啦!”黄珞那小丫鬟冲她们叫道。
“这是你们家开的店吗?”湘竹反问,“你们是什么东西啊?”
“你说话给我客气点!”小丫鬟提高声音。
湘竹没理她了,看向卫真:“卫真,你不认识我们了?”
卫真没有回答。
我们走近了,夏月楼轻声唤道:“湘竹。”
“月楼姑娘。”湘竹说道。
我看向黄珞。
从昨夜那些对话里可以觉察出,那个黄公子在黄家身份不小,但今天看黄珞的气色,一点都不像家里有人出事的模样。
这么说来,那主仆二人出事的事,黄家还不知道。
“真热闹啊,”一个声音传来,“客官们要吃点什么呢?”
我转头,来者是一个妇人,寻常粗布衣,约四十来岁的模样,很是漂亮,谈不上大美女的程度,但是放在市井之中,着实好看。
丰叔点了下我们的人数,说道:“来七碗面。”
“好的好的,”妇人笑道,“七碗什么面?”
“你们这有什么面?”丰叔问道。
“在这呢。”妇人指指门前一块座地的字牌。
我循她所指望去,这才发现,整个面摊虽然毫无特色,生意清冷,但竖于煮面锅旁的落地木牌上的字却尤为亮眼。
木牌有些破旧,上书“天地面馆”四个前朝楷字,字体苍劲,浑厚有力,偏又风姿飘逸,清新潇洒。
但这四个字好看,旁边价目单的字便显得极其普通,勉为其难称得上端正。
“天地面馆,”师父念着这四字,“小丰,是天地面馆吗?”
“似乎,是的。”
他们的对话让我觉得奇怪,我回头看他们:“天地面馆怎么了?”
“没事,”师父对我说道,看向妇人,“贵店可有苏秦面?”
妇人看我们一眼,一笑:“有的。”
“哈哈,”师父顿时也笑了,对丰叔说道,“果然!”
说着,推着我朝里面进去:“那就来几碗苏秦面!”
面摊简陋寒酸,生意清冷,几张八仙桌横陈门口,桌上各放着醋壶,酱壶,辣椒小碟。
长条凳在后面堆摆如谷,有些凌乱,我们所落座的八仙桌,跟卫真有两个桌子之隔,湘竹的位置在我们中间。
我和师父杨修夷坐在一桌,丰叔和夏月楼坐在隔壁。
杨修夷从筷筒里抽出筷子,用巾帕擦拭,放在我跟前。
我还未拾起,这双筷子被师父拿到另一边,而后他老人家也取出一副筷子,用手帕擦拭后放到我跟前。
“……”
未待我说话,这双筷子又被杨修夷拿走,将他自己擦过的那双筷子重新擦了一遍,放到我手边。
才放下,便又被师父拿走……
两个人就这样争了起来,周围的人看着他俩。
最后师父没有把杨修夷的那双拿开,而是将自己这一双拿回来,拍在我身前。
“你选!这两双要哪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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