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，不好了，刺史大人带来了一个姑娘，说，说……”
沈瑶光皱了皱眉，玉蝉可是三品令人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，稳重是最基本的素养，此刻却如此慌乱，欲言又止。
她将手中的书放下，“到底发生了何事？”
“那姑娘，说是王爷遗失在外的女儿，刺史大人还说，郡主是他的亲生女儿。”
玉蝉的声音越说越小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沈瑶光骤然起身，她快步朝着正厅走去。
正厅里，顾渊坐在上首，面色看不出息怒。
顾墨寒坐在他的左手边，轻轻摇动折扇。
他的对面，坐着一中年男子。个子不高，微胖，留着络腮胡，着粉青色官服。
正厅的中央，跪着一妙龄女子。
梳着垂耳双髻，系着两条水粉色的绦带。
又着同色系水纱襦裙，隐隐透着单薄之态，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水仙花。
此刻，她肩膀微微耸动，语带哽咽：“娘亲临终前才将身世告知，她苦守多年，并不贪图王府富贵。只怕珠珠孤苦无依，这才叫我来寻父亲。”
说着，双手呈上一颗翡翠玉扣。
质地莹润，瞧着便不是寻常富户能够用的上的，最主要的是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安”字。
顾墨寒认得，这的确是父亲一条腰带上的东西。
只是已经有十五六年不曾戴过了。
此刻，他捏着这只玉扣，反复的摩挲，眼底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，我知道身份卑微，不求能认祖归宗，但求入府做个婢女也行，以了却亡母遗愿。”
少女说着，泣不成声。抬眼间，满是祈求。
沈瑶光看清了她的侧脸，标准的鹅蛋脸，是个美人坯子。
这时，中年男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沈瑶光，他激动的站起身，颤抖的声音喊道：“你叫瑶光是吗？我的女儿，爹终于见到你了！”
沈瑶光顿了顿，面对这个男人，她生不出一丝好感。
甚至，有些排斥。
自从她知道自己不是沈知恩的亲生女儿，便也在暗中调查与他来往书信之人到底是谁。
可因为这段时间事多，也没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。
如今，听闻亲生父亲骤然找上门来，又得知他叫张柳，想起那信上的印章，似乎倒是对的上。
“都怪爹不好，是爹没能早些与你相认，叫你受苦了。”张柳说着红了眼眶，任谁看着，都是一个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的慈父。
沈瑶光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，连指甲扣进了缝隙都没注意，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。
她无助的看向顾渊，顾渊亦望向她。
“瑶瑶，过来！”
他声音微凉，可此时听在耳里，确极其熨帖。
沈瑶光抬步，慢慢的走过去。
他长臂一伸，将人拉坐在身侧。
宽大的檀木椅，顿时就显得逼仄了许多。
“长兄！”她想起身，却被他宽厚的手掌按住。
他淡淡开口：“这是我安阳王府的瑶光郡主！”
张柳一愣，在对上顾渊那寒光凛冽的目光时，急忙低下。
对着沈瑶光行了一礼，“下官，参见郡主！”
跪在地上的少女心下一缩，匍匐在地：“参见瑶光郡主！”
沈瑶光有些不知所措，她这个郡主是安阳王府逼着皇上不得不封的，所以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行什么册封礼，只给了一纸诏书。
因此，除了得到册封旨意那天，王府的奴才对着她行了一次叩拜大礼，再无人如此。
她想叫人起身，却被一块樱桃酥酪堵住了嘴巴。
她侧目，顾渊满眼宠溺的看着她，还朝她挑了下眼眉，示意她快吃。
“颐廷坊新出的花样，长兄特意拐去买的，还热乎呢，快尝尝喜不喜欢。”顾墨寒笑吟吟的催促。
她怎会不知，他们是在给她撑腰，给她撑腰。
鼻子一酸，张嘴含了进去。
咀嚼间，樱桃的酸甜裹着淡淡的奶香，就像是一缕阳光，照进了心里，全身的细胞瞬间舒展开来。
待她咽下，顾渊又递上一杯晾好了的温茶。
问道：“喜欢吗？”
沈瑶光点点头：“喜欢！”
得到她的肯定，顾渊才满意了。
转头，目光在张柳和少女的身上扫了一眼，淡淡道：“起来回话吧。”
“是！”张柳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重又坐下。
少女则是慢慢起身，似乎是跪的久了，还踉跄了一步，差点摔倒。
然，顾渊和顾墨寒却像没看见一样。
“张大人，今日所说之事，时间久远，尚且还需查证，你且带着她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！”张柳欲言又止，目光怜爱的看了一眼沈瑶光，似有不舍却又无可奈何。
叫珠珠的少女则是满眼含泪，却死咬着下唇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随着张柳离开时，还一步三回头，满眼的羡慕与凄哀。
“我先去祖母那里回话。”顾墨寒站起身，深深的看了沈瑶光一眼，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。
跨出门槛时，还吩咐人不许靠近。
“你莫怕！”顾墨寒握住沈瑶光的手。
沈瑶光抬头，眼中尽是迷茫，突如其来的消息，让她措手不及。
“其实，那日借着给沈知恩守灵的机会，我确实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沓信件，上面的印章刻着柳枝。
张柳，或许说的是真的。”
她没说的是，前世的记忆中，她也曾经看到过张柳到沈府找沈知恩，俩人还在书房里待了半日。
那时她才六岁，待张柳离开后，沈知恩莫名其妙的对她发了好大的脾气，让她在祠堂里跪了三天。
骂她是孽种，骂她是赔钱货。
那时她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会用这么恶毒的字眼骂她，现在却一一对上了。
“不管是真是假，我对你说过的话，都不会变。”顾渊温柔的顺着她的背，“一切有我。”
“那个珠珠……”
“即便她真的是父亲的女儿，也不能取代你的位置。”
无声地沉默，也是最好的陪伴。
待沈瑶光的心绪稳定一些，顾渊才同她去了松风阁。
顾墨寒已经把前厅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老太妃。
依照张柳和珠珠所说，事情发生在十六年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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