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燎行的语调总是带着懒惰意味,风影那边的情况暂时不是很清楚,可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,起身后随意插着兜,不紧不慢地靠近那辆前半部分都陷在了黑泥沼泽中的车辆。
敲了敲车窗,车窗很快降下来。
魏金良在里面抬了抬眼镜,正准备和这辆车开始下一轮的斗争:“你们去后面推,我试着发动引擎,应该快了。”
江燎行:“直接开。”
“这周围的地面都已经开始凹陷,随时会有裂开的情况,到时候车轮陷进去,怕是彻底会无力回天。”
“不是随时,是马上。”
魏金良注意到前面的地面情况,顿时笑出了声:“运气真好。”
江燎行回头:“上车。”
宁温竹小跑着过来:“我也觉得推了不了,不如借着等会儿会来的地面波动一鼓作气把车开出去。”
魏金良:“我试试……”
车窗再次被敲响。
他抬起头。
江燎行用眼神示意:下来。
魏金良:“你来开?你有驾照吗?”
“没有。”江燎行不以为意:“现在还需要一个本子来判断车技?”
“也是。”魏金良莞尔,“毕竟之前有不少人因为没有驾照而车毁人亡的案例。”
说是这么说的,他的动作却很快,几乎在江燎行给出指令的瞬间就解开了安全带,打开车门下来,再钻进了后座里关上车窗与车门,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,或者说他就像甩开这个烂摊子。
宁温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,钻进去后,快速地系好了安全带,扭头对同时坐了进来的人说道:“我帮你看路况,和找到新的路线,你集中精神应对前方。”
“收到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,姿势放松,微眯着眼眸紧锁前方。
宁温竹打开了车载电台自带的地图。
一边再次尝试联系风影那边的老哥。
一边快速地在密密麻麻的地图上寻找一条全新又便捷快速的路线。
前面的地面已经开始逐渐坍塌,很快就会如同毒气般蔓延到他们脚下。
在地面即将坍塌的瞬间,江燎行猛踩油门,原本陷入深坑之中的轮胎抓地力瞬间暴涨,同时快速往后倒车,完美避开前面已经坍塌的位置。
不断后退,车辆仿佛开了自动锁定,避开了一切遮挡物,经过十来分钟的倒车,轻而易举地回到了正轨。
在黑暗中这简直就是盲开。
她不忍惊叹江燎行的车技。
刚要夸赞他深藏不露,下一秒就看见挂在车后的几个诡异摇晃的人头。
?
江燎行轻笑。
“是……你之前的那几个宠物吗?”
“是。”
宁温竹默默移开视线。
原来是有几个人头在后面当导航。
她还说这一路怎么会那么畅通无阻。
不过场面还是有点偏恐怖了。
怕是再看几眼,晚上睡觉都要忍不住做噩梦。
噩梦的场景一定是她被这几个人头追得嗷嗷叫。
宁温竹扶额,缓了几秒,注意力重新集中,再次看向屏幕上的地图。
大致描绘了一下路线,她深思熟虑后才开口说道:“这条路怎么样?”
询问着江燎行和魏金良的意见。
江燎行抽空往屏幕上扫了一眼。
坐在后面的魏金良透过镜片,视线也落在了屏幕地图被她手指所指向的位置。
“……确定?”
短暂地沉默后,魏金良开口。
“确定。”宁温竹回答。
魏金良:“重污染区,比我们来的那条路的污染程度还要严重,我不确定……或者可以等我先算个大概的结果。”
“你算,不过不管结果怎么样,我大概都会选择这条路。”
“明白,我会提前预估风险值。”魏金良轻笑起来,眉眼温和,“如果风险值太高,我可能会提现从下车,规避风险,不过我也会以我的方式回到风影。”
“可以。”宁温竹并不想强求他。
魏金良神神叨叨的,却是个很靠谱的人,刚才还帮助过他们,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们之间的关系,也如履薄冰。
她急切地回到风影是因为哥哥,他没有必要冒险。
江燎行直截了当:“你可以现在滚下去。”
魏金良抽卡的动作微微顿了下。
眼尾笑起来的动作让他都多了几层细腻的纹理。
“这不好吧,虽然我没有和你们到同生共死的地步,但怎么说也是友军,哪有刚脱离险境,就要把队友丢下的道理?”
江燎行指节在方向上动了两下,冷笑起来:“原来你也知道这点,既然都已经脱离了险境,那你对我们来说就更没有利用价值了。”
魏金良:“我还能给你们算一卦。”
江燎行只是轻描淡写:“你的神明叫什么来着,威斯?还是拉斯?”
魏金良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还没开口,就听见他继续的声音。
“如果不想你的神明也变成下一个‘厌’,我的建议是,你现在最好闭上嘴。”
魏金良做了个封口的动作。
往后靠了靠。
江燎行视线从前面的路上短暂地收回来片刻,“指路?”
宁温竹:“好。”
又是长时间下高强度的奔波。
她好歹还能偶尔眯一会儿,开车的人却是一刻也没停歇。
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,反正至少两天的绝对够的,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,将有些发晕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,可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,黑漆漆的,除了血腥死亡,就是被严重污染得寸步难行的城市。
这条路是一条近路,但捷径的背后是意味着要付出更多代价。
比如,车轮发出一声巨响。
——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车胎发出的第几次抗议。
越过城市后,是完全原生态甚至在污染的助力下越发猖獗,几近变态的诡异植物丛林。
或许长满了尖锐的刺,又或许遍布无数足以把石头都扎成筛子的毒液,又或许是在饱受污染摧残之下,轻轻一碰就会如同血液一样爆炸的枝干。
一趟下来,车身不仅严重受损,连前面的挡风玻璃上都喷溅了无数不明液体,遮挡了驾驶员的视线。
宁温竹准备让他在前面停车,拿着毛巾出去擦擦玻璃,顺便让他休息一下。
车停下后,江燎行下车透气,虽然也没什么好透气的,车内车外的空气都一样的糟糕。
宁温竹趴在引擎盖上擦拭挡风玻璃,又准备去检查车胎的情况。
魏金良缓缓睁开眼,降下一截车窗后说道:“或许,我可以换班。”
“魏大哥谢谢你哦,不过我还是怕你把我们带沟里去。”
魏金良差点还以为她同意了,没想到又是一句漂亮话:“你怎么就不担心他把我们带偏?”
“他同样担心哥哥。”
魏金良微微挑眉。
“是吗?何以见得?”
“我能感受到。”
江燎行一句关于哥哥的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,可他无不是在用实际行动表达着他的情绪。
魏金良笑:“你对他真信任。”
他又开口:“这个世界,或许不需要那么多信任,就像你对我一样,或者对任何人,都不需要有这种感情,这样对你自己才好。”
“是啊,你说的很对。”宁温竹无比认同,“不过我哥哥和他除外。”
魏金良笑得开怀,看她的眼神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她愚蠢。
宁温竹:“魏大哥,你就没有能信任的人吗?”
“之前有,是我女朋友,不过她死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奢求,这不是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的必要事情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魏金良提醒:“小心你身边的所有人。”
“会的。”宁温竹蹲在地上看车胎的情况,闻言扬起头颅对上车窗里的视线,“不过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哦。”
魏金良:“嗯?什么意思呢?”
“魏大哥,你也别太相信你所看到的。”
魏金良摸摸鼻子。
感觉她话里有话,又感觉自己似乎被她威胁了。
有意思。
她是在提醒自己别以为江燎行没了异能就能随便下手吗?
现在的江燎行看起来确实只是个普通人,身上没有任何神明的气息和能力,甚至连异能……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,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江燎行这家伙的恐怖。
掩饰、伪装、示弱……都是这小子的经历了这么多次死亡得到的经验。
再加上他现在这副人畜无害,竟然还是个高中小子的造型外表……更充满了迷惑性。
他不会被迷惑,也不可能愚蠢到认为这真的是江燎行最虚弱的节点。
短暂的交流很快结束。
魏金良也下车上了个厕所,重新回到车上,只有江燎行戴着面罩在前面闭目养神。
“嘿。”魏金良开口:“都听到了吧。”
江燎行不为所动。
“刚才她的话,你应该会很开心吧。”
“滚。”江燎行唇边吐出一个字节。
魏金良:“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没耐心。”
“我要是真的没耐心,你现在已经成为丧尸中的一员了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魏金良:“我可没有提前跑路。”
“你想跟着她?”他直接挑破了最后一层。
魏金良倒也没有多慌乱,大方承认:“那是一定的。”
“看来季雨梦在你占卜里,已经是废牌了。”
魏金良纠正:“不,她从来都不是废牌,而是像宁温竹一样都是我占卜之中的黑桃Q。”
“那为什么找上她?放弃了你原本看好的季雨梦?”
“说实话,我其实很欣赏季雨梦。”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个暴雨滂沱的教堂外,他曾经和季雨梦一同走过的那条泥泞的山路,嗯,是带着两具尸体。
名义上还是季雨梦队友的尸体。
顿了几秒,魏金良又再次开口:“不过,季小姐已经丧失了成为一个人类的权利,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体都会被神明侵蚀殆尽,最终只会成为一具空壳。”
江燎行毫不犹豫地嗤了下,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视线都带着嘲讽。
魏金良:“你难道不信我?”
“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对他,这些话已经说过一遍了。
魏金良意味深长:“没错,当时我对你也是这样说的,可现在我选择收回我当时对你说的那些话,你应该知道原因,就像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赴死一样,这条路并不是属于你的路,你偏要过来 。”
江燎行眼神淡淡,根本不以为然。
“不是我的路?那什么才是我原本的路?”
“成为至高无上的神。”魏金良提醒:“你别忘了成为神明继承人的条件,首先就是有罪,而你,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。”
江燎行抵着下牙,哈哈地笑起来。
讽刺的意味毫不掩饰。
“你现在这样,只不过是在逃避,否则你怎么会一直用这张脸这副年轻的身体来面对她,你敢接受结果。”
江燎行回头,“魏金良,是你神明给你的胆子,敢来对我评头论足的?”
魏金良:……
“别扯上我的神明,这些话都是我自己想说的。”
“那你信不信我能直接让你和你的神明都消失。”
魏金良叹气。
“行,你赢了。”
这时宁温竹正好打开车门上来。
她在后面洗了把脸,又泡了三桶泡面和拿了一些吃的,手忙脚乱地拿进来,“快快快,帮我一下。”
江燎行伸手接过。
魏金良也接过了一桶泡面:“谢谢阿竹妹妹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宁温竹坐上车:“你们刚才在聊什么?”
魏金良:“没什么。”
宁温竹视线狐疑。
江燎行闻着泡面的香味,淡定开口:“他威胁我。”
魏金良连忙举起手:“我是无辜的,我可不敢威胁他。”
“赢了我一次而已,就敢过来指手画脚,除了会玩那几张牌几块算命的石头,一无是处。”来自江燎行的评价,他还顺便给宁温竹的泡面桶里加了个鸡蛋。
魏金良清了清嗓子。
“江燎行同学,有些话是不能随意编造和篡改的。”
“怎么?准备告我?”他给魏金良指了条明路:“现在能给你做主的好像只有风影那几个老东西,不过能做到什么程度,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能做个屁的主。
宁温竹默默在心里吐槽。
车内的气氛难得轻松几分。
她看向窗外,思绪逐渐飘远。
风影的储备和异能者那么多,老哥会平安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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