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来青羽,一同去了偏殿。
打开尘封多年的雅室,雪璃的指尖抚过那些精心准备的小衣裳。
每一件都藏着她用灵血一针针绣成的护身符。
她抚摸着从前绣的童鞋,阵阵酸楚涌上鼻尖,泪珠决堤般落下。
忽然,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
雪璃跪坐在地,猛地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娘娘!”青羽惊呼一声,连忙将她扶到床上,“来人,快去找帝君!”
雪璃眼睫一颤,霎时回了神,怔怔看着地上的殷红。
仙侣之间,哪怕相隔万里,也能通过契印感受到对方的异样。
玄霄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身体不适?
她紧紧抓住青羽的手,哑声道:“不,别叫他,我要看看玄霄此时此刻在做什么。”
青羽迟疑一瞬,用术法施展出一面水镜。
水镜中,怜星依偎在玄霄的怀中,眼眸含泪。
“玄霄,我没事,你先去神曦宫吧,神后娘娘她……”
玄霄捉住怜星的指尖,落下一个轻吻:“不用管她。”
雪璃浑身发冷,看着屏幕中两人缠绵的模样,眼眶赤红,却怎么都不肯挪开视线。
“若是当初没有嫁给他,我青丘狐族,是不是就不会死?”
话落,第七片情花随之凋落。
青羽彻底红了眼:“娘娘,您在帝君身边多留一刻,受的伤只会更重一分。”
这句话如一把利剑,瞬间横穿雪璃的心脏。
她张了张口,声音又干又涩:“不会的,玄霄他……”
可看着命盘指针再次回归“大凶”之位,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。
过往种种甜蜜,如今全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。
青羽颤声劝道:“娘娘,为了您自己,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离开帝君吧。”
雪璃闭了闭眼,垂在睫上的泪珠终于掉落。
“好,我会离开他,让他永远,永远无法找到我。”
寒风裹着枯叶灌进殿内。
雪璃只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,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。
只剩一个空洞,怎么都补不上,只能任由寒风穿过。
她擦干眼泪,在青羽的搀扶下去主殿收拾东西。
可每一件衣裳,每一件首饰,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。
这条裙子是玄霄找来万年冰蚕丝织的,这支九尾凤钗是玄霄为了博她一笑命神匠做的……
雪璃的指尖越来越白,收拾东西的动作也越来越慢。
她抬眸看向屋外的鎏金宫墙。
亲手将他送上天帝之位,向来自由的狐仙,竟甘愿被囚在这华美的牢笼里。
可五百年过去,她早已没了回去的地方。
雪璃浑身颤抖,腿一软,捂着胸口跌坐在榻上。
说好的永不相负,玄霄还是食言了。
直到微薄的晨光洒进来,门口才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
雪璃走出卧房,便见怜星上下打量着屋子,随即冷嘲:
“雪璃,你过得真凄惨,没了宠爱的神后,和那些卑贱的散仙有何不同?”
字字诛心。
雪璃眼底情绪翻涌,化作丝丝血色漫上眼眶。
“怜星,就算玄霄夜夜去你那,又能改变什么?”
“四海八荒都知道,我才是他唯一的神后,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他身侧。”
话说出口,连雪璃自己都怔愣半瞬。
兔子急了都会咬人,更何况神呢?
见她这副模样,怜星诧异一瞬,随即冷嗤:
“那是玄霄为了保护我,特意做给旁人看的,也就只有你傻傻相信。”
“你和你那肚子里的贱种,都是一样的贱命,你早该下去陪它了。”
雪璃眼里的血色越发浓重,烧成一片火光。
她双目赤红地瞪着怜星,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握紧。
她知道怜星是在故意激怒她。
怜星怀着孕,稍有个三长两短,一定会把罪名扣在她头上。
掌心的刺痛将理智拉回。
雪璃转身要走,就听身后传来怜星的惊叫。
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拽回。
玄霄剑眉紧皱,手上力度大得惊人:“你对怜星做了什么?”
手腕上渐渐泛起红痕,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可都抵不过她心痛的万分之一。
怜星带着哭腔道:“玄霄,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可怯生生看着雪璃,又往玄霄身后躲的模样,没有半分说服力。
玄霄脸色越来越冷,一双星眸好似利剑:“雪璃,你的解释呢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怜星惊叫起来:“血!”
猩红的鲜血顺着怜星的腿根滑下,滴落在地上。
怜星彻底慌了神,脸色煞白望向玄霄。
她只是想嫁祸雪璃,却没想到真的会有事!
“啪”的一声,雪璃脸上霎时多了个鲜红的五指印。
怒火彻底烧断了玄霄的理智。
“要是怜星有个三长两短,本帝唯你是问!”
丢下这句话,玄霄横抱着怜星冲进主殿:“传医仙!”
雪璃怔怔看着两人的背影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玄霄质问她的时候,俯身去扶怜星的时候,她还有时间解释。
可那个巴掌,却让她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哪怕玄霄的注意力从怜星身上挪开半分,就会发现她身后整理好的行囊。
可他没有。
雪璃低头看向胸口,第八瓣情花正在飘散。
玄霄握着怜星的手,想到孱弱单薄的雪璃,心脏猛然一揪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,那个巴掌是不是太过分了?
刚要开口说点什么,怜星痛苦的呻吟再次响起。
他收回视线,将门重重关上:“怜星,别怕。”
医仙很快赶来,与之同来的还有青羽。
“娘娘,宫门侍卫已经打点好了,咱们快走吧。”
四周的仙雾凝成冰刃,一寸寸割开血肉。
雪璃跌坐在地,还维持着目送玄霄离开的姿势。
青羽看到雪璃,霎时愣在原地。
华贵无比的凤袍冠服,却红肿着脸,发丝也散乱着,一副狼狈的样子。
再听主殿内怜星的声音,还有什么不明白?
青羽红了眼眶,半是心疼,半是愤愤不平:
“娘娘才是神后,帝君怎能将怜星带入主殿!”
“娘娘,您为帝君付出这么多,不该落得如此下场……”
雪璃怔怔看向窗外,曾经繁茂的桃花树已然凋零。
仅剩的几朵桃花也开始腐烂,挂在枝头摇摇欲坠。
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泪。
这是玄霄特意为她从青丘移来的桃花树,一向由他用灵力滋养。
如今玄霄不愿管它的死活,正如他不在乎她一样。
这场姻缘,无论她怎么努力,都是徒劳。
她把腰间的定情玉佩解下,放在桌上,挥退侍女,只留青羽更衣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