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一声笑骂，任谁都可以听得出他调侃之意居多。
只不过，老头子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一点。
那么作为周耀邦的亲大哥，周耀庭又岂能无动于衷。
“校长明鉴，耀邦对您……”
长身一拜，周耀庭诚惶诚恐。
然而他的话语刚刚开口，便被老头子抬手一挥，横栏打断。
“行了，耀庭你当真是越来越古板了！”
看似不耐申饬，实则亲近感同样展露无疑。
“比我这个老家伙更甚，一点也不像你弟弟那么机灵！”
听着那熟悉的家乡口音，周耀庭双腿并拢如松，始终保持着半躬着身躯的姿态。
开玩笑，校长您老人家可以打趣门下学生几句。
可如果学生自己不懂规矩，这国府之内哪里还有容身之地？
以往简在帝心，深受器重，结果现如今坐冷板凳的学长又不是没有。
“学生谨遵校长教诲！”
确认老头子没有下文以后，周耀庭这才挺直腰杆，陪着笑脸。
“耀庭，我记得你吸烟吧！”
微微颔首，老头子话锋一转。
“学生惭愧，有负校长教诲，做不到您那般高洁，染上了不良嗜好。”
颇有些一头雾水，但这并不影响周副局长见缝插针捧老头子的场面。
“你呀，无趣的很！”
故作不悦的瞪了一眼，老头子的嘴角不由得轻轻翘起。
“金无足赤，人无完人嘛！”
“有些自己的爱好，只要不违反党纪国法，那都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弟子不必如师！”
“在这些个人小细节方面，你们也不必向我这位校长看齐嘛！”
习惯性随口敲打勉励一番过后，老头子抬手一伸。
“行了，拿来吧！”
与此同时，他将自己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缓缓向前推出。
老头子本身不吸烟，不饮酒。
但他这间办公室里面，经常会有老烟枪前来汇报工作。
面对那些国府元老，老头子总归要表演一番礼贤下士的政治作秀。
直到这个时候，周耀庭彻底明白了自己校长的用意。
他赶忙掏出一支煤油打火机，双手呈送到老头子面前。
“校长，哪里能烦劳您亲自动手，学生愿为您代劳。”
眼见得如此情景，戴春风的眼眸滴溜溜一转，他快步靠近老头子身侧。
同样是满脸笑容，同样是弯腰伸出双手的姿态。
他并没有擅自拿起那支打火机，而是静静等候老头子的吩咐。
“将情报资料当中，涉及到耀邦的那部分全部消除吧！”
满意一笑，老头子重新靠在办公椅上。
如同自己肚子里面的蛔虫那般，这正是老头子欣赏器重戴春风的原因，亦是他提防警惕之处。
“我这个小老乡潜伏在敌人心脏腹地，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。”
伴随着戴春风开始焚烧照片和胶卷，老头子的关切也随之响起。
“帮他解决掉后顾之忧，这是我们应该做到的事情。”
“将另外那份情报留下，你们两人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如何应对小鬼子的战略方向转移，怎样同花旗佬那边争取利益。
这些国府要事，还不是戴春风和周耀庭有资格了解的。
“学生告退！”
待到涉及橘氏一脉的照片和胶卷全部被销毁，两位军统局要员识趣退出办公室门外。
喝水？下次再说吧！
眼下的老头子忙着运筹帷幄，他可没有时间过多理会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学生。
“局座，回漱庐，还是去总部？”
事关于一把手后续是否还有额外命令，周耀庭自然而然改变了对戴春风的称呼。
“直接去总部吧！”
稍稍思索一番，戴春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。
“正好，我也有些事情同老周你商量。”
“你今天不来见我，我也准备去找你的！”
表面上看，他陪同老头子处理公务时，军统局内部由周副局长主持常务工作。
实际上，戴老板对军统局内部一切了如指掌。
有很多的机密情报，甚至不会经过军统局总部，直接抵达戴春风的漱庐。
蝶恋花小组是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，但他手中绝不仅仅只有蝶恋花小组这张王牌。
“昨天晚上，冰城站传来消息，关东军少将参谋长即将通过淞沪中转，调任华南前线。”
手指轻轻叩击着车窗边缘，戴春风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学长。
“我准备安排几名好手，前往淞沪启用救国军飓风队执行暗杀计划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老周，你有什么看法啊？”
再怎么说，周耀庭也是军统副局长，而非他的司机和副官。
两人同车出行，方向盘理应握在周耀庭的手中，但他戴春风也不能大马金刀的坐在后排位置。
“看法谈不上！”
双手不断晃动着方向盘，周耀庭淡淡开口。
“局座您下命令，我定当竭尽全力！”
“只是我心中稍稍有些疑惑，楠木实隆调任华南前线战场。”
“他理应率先到侵占金陵的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述职才对。”
“哪怕直接进行方面军级别的对接，从冰城直飞粤州方为常态。”
“淞沪？淞沪有什么值得他逗留的地方吗？”
关东军少将参谋长何许人也，他们这些国府情报系统要员显然是熟稔于心。
眼下周耀庭的询问，正是戴春风口中所谓的看法。
他这番回应，同样也隐晦表明了他的真正心思。
在淞沪境内，小鬼子方面的最高军事机构，无疑是第十三军司令部。
可偏偏戴春风刚刚已经点名，楠木实隆是经过淞沪中转前往华南前线任职。
他和第十三军司令部之间，并无任何交集存在。
放眼整个十里洋场，能够让一名小鬼子少将奔波劳顿的原因，恐怕也只有自家小弟所伪装的那位橘伯爵啊！
你戴春风因何缘故下达除杀命令，我周耀庭毫不在乎。
倘若你因此牵连到我亲弟弟身上，那么你我老同学之间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。
于公于私，周耀邦都不可能坐视自己的亲弟弟身陷险境。
莫说一个小鬼子少将，就算目标是昭和老鬼子都没得商量。
凡事涉及到自己的家人，向来是周耀庭心中不可触碰的禁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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