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手搀着个捂着肚子的老太太,老太太脸色发白,嘴里哎哟哎哟直叫唤。
右手还捏着半只发黑的死螃蟹,蟹腿都软趴趴耷拉着。
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,一个手里卷着条白布,另一个叼着烟,斜眼看人。
“都让开,让开!”尖嘴男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利,像被人掐了脖子。
店里店外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,纷纷看了过来。
男人把老太太往店门口一扶,让她靠着门框坐下。
自己举起手里那半只死螃蟹,另一只手抖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冲着店里就开骂。
“黑店,无良奸商,卖死螃蟹烂鱼,把我老娘吃得住院了!”
“大家都来看看啊,看看这什么狗屁海鲜店!”
“挂羊头卖狗肉,良心被狗吃了!”
他骂得唾沫横飞,手指头差点戳到收据上。
旁边那两个青年动作飞快,哗啦一下抖开手里卷着的白布,一左一右,直接挂在店门两边的门框上。
白布上歪歪扭扭用红漆写着大字:“黑心一帆海鲜,售卖变质海产,吃坏老人,天理难容!”
字写得难看,但意思清楚得很。
那老太太配合得也到位,往地上一坐,拍着大腿就哭喊起来。
“我的肚子啊,疼死我了,这店要人命啊!”
“吃了他们家的螃蟹,我上吐下泻,差点就过去了啊!”
“哎哟我的娘诶,差点把老娘给整死啊!”
她哭得那叫一个凄惨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了。
店里正在挑鱼的客人全愣住了,手里的鱼也忘了放,都伸着脖子往外看。
门口很快围了一大圈人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真的假的?我昨天还在这买了条鲈鱼,吃着挺鲜啊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生意好了就黑心呗。”
“看着这老板娘挺面善的,不像干这种事的人啊。”
“难说,这年头,为了赚钱啥干不出来?”
安娜从柜台后面冲出来,脸涨得通红,又急又气。
“你们胡说,我们店的货都是最新鲜的!”
“螃蟹都是每天精挑细选的活蟹,怎么可能卖死蟹!”
“你这螃蟹根本不是我们店的,我们店卖出去的螃蟹,腿上都绑着红绳,你这只哪有?”
“还有这收据,根本不是我们店的格式,我们店的收据是机打的,有编号,你这手写的算什么?”
安娜声音不小,但被那男人的叫骂和老太太的哭声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这男人侯鑫根本不听她解释,跳着脚骂。
“放你娘的屁,什么红绳不红绳,老子买了就是你们店的!”
“收据?收据老子有!白纸黑字写着呢,就是你们一帆海鲜!”
“我老娘吃了你的螃蟹,人还医院躺了半天,刚挂完水出来!你们不认账?不认账今天就没完!”
他越骂越起劲,唾沫星子喷了安娜一脸。
安娜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开店这么久,讲究的就是个货真价实,童叟无欺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泼过脏水?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安娜指着侯鑫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“我们店开了这么久,从来没有客人反映过东西不新鲜!”
“血口喷人?”侯鑫冷笑一声,压根不买账。
“我老娘现在这模样,像是装的吗?之前没反应,说不准就是你这黑心娘们压下去了!”
“大家看看,这老板娘长得人模狗样,心黑着呢!”
“卖了烂货还不认账,欺负我们老百姓是不是?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议论声也越来越大。
“到底真的假的啊?看这老太太不像装的。”
“难说,说不定是碰瓷的。”
“不管真的假的,这么一闹,这店生意算是完了。”
就在这时候,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徐一帆和徐海拨开人群挤了进来。两人刚从码头那边收完租船费过来,就听说店里出事了。
徐海一看这阵仗,尤其是看到安娜眼圈发红的样子,火气噌就上来了。
“放你娘的狗屁!你他妈哪来的杂碎?跑这儿来撒野?”
“我们的货都是我和我哥亲手从海里捞上来,精挑细选,个个鲜活蹦跶!”
“你手里那半只死螃蟹,不知道从哪个臭水沟里捡的,也敢来诬陷我们?”
徐海年轻气盛,嗓门也大,一嗓子吼出来,把侯鑫的叫骂声都压了下去。
侯鑫被徐海的气势震得一愣,但随即更来劲了。
他看见徐一帆,眼珠子一转,知道正主来了。
“你就是老板?”他指着徐一帆,手指头都快戳到徐一帆鼻尖上了,演技更加浮夸。
“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,为了赚钱良心被狗吃了!”
“看看我老娘!”他一把扯过坐在地上的老太太。
“吃了你的螃蟹,上吐下泻,现在人还不舒服呢!”
“医生说是食物中毒,差点就没命了!”
老太太很配合地哎哟一声,捂着肚子蜷缩起来,表情痛苦。
侯鑫挥舞着手里的死螃蟹和收据,唾沫横飞:“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“赔钱,必须赔钱!”
“医药费、营养费、精神损失费,少说十万!”
“不然我天天来你这闹,我让你这黑店开不成!”
说着,他作势就要把手里的死螃蟹往徐一帆身上扔,表情狰狞。
“我让你卖烂货,我让你害人!”
徐一帆侧身一躲,那半只死螃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啪嗒掉在地上。
他没发火,反而笑了。笑得很冷。
“行啊,来我店门口扔垃圾是吧?”徐一帆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侯鑫面前,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。
“你说我的螃蟹是坏的,吃坏了人。证据呢?”
侯鑫被这眼神盯得有点发毛,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嚷嚷起来。
“这死螃蟹就是证据,这收据就是证据,我老娘人在医院就是证据!”
“人都快不行了,你还想要什么证据?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不赔钱,这事儿没完!”
他越说越来劲,手指头差点戳到徐一帆脸上。
徐一帆没理他,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收据,看了一眼,又瞥了一眼那半只死螃蟹。
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,对着围观的街坊邻居拱了拱手。
“各位叔伯婶子,街坊邻居,常来我家买菜的各位,大家给做个见证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中气十足,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,这张收据。”徐一帆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我店里的收据是机打的,有编号,有安娜的签章。”
“这张是手写的,连个章都没有,格式也不对,根本不是我店里的东西。”
侯鑫脸色变了一下,但嘴还硬:“你说不是就不是?老子就是在你这买的!”
徐一帆没接他的话,继续说。
“第二,这螃蟹。”他指着地上那半只死蟹。
“这品种是梭子蟹,但你们看看这色泽,这蟹腿,肉都空了,至少死了三天以上。”
“可我店里最近三天,根本就没进过梭子蟹。卖的都是花蟹和青蟹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,拱了拱手。
“王婶,您昨天是不是在我这买的青蟹?”
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站出来了,点点头。
“对啊,我昨天买的是青蟹,还活蹦乱跳的呢。”
“小徐还跟我说,这几天没好的梭子蟹,让我将就着吃花蟹。”
“李叔,您前天买的也是花蟹吧?”徐一帆又问。
一个中年男人也点头:“没错,我买的花蟹,个个鲜活。”
“我还问怎么没有梭子蟹,老板娘说这两天还没抓到,所以都没拿。”
徐一帆转过头,看着侯鑫,眼神已经冷了。
“听见了?我这几天根本没卖过梭子蟹,你手里这死梭子蟹是从哪来的?”
侯鑫额头上开始冒汗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
“反正就是在你这买的,你别想抵赖!”
徐一帆笑了,笑得很轻蔑。
他对徐海使了个眼色。徐海早就憋着一肚子火,扭头就进了店里。
几秒钟功夫,徐海抱着一个本子和一个平板电脑跑了出来。
“这是我们店三天的销售记录。”徐一帆翻开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账。
“哪天,卖了什么,卖了多少钱,卖给谁,全在上面。”
“你叫侯鑫是吧?你翻翻,这上面有你名字吗?”
侯鑫脸已经白了,往后退了一步。
徐一帆把本子递给旁边的王婶,又指了指徐海手里的平板。
“店门口装了监控,虽然不太清楚,但谁来过,谁买过东西,轮廓还是看得清的。”
“侯鑫,你,或者你这位生病的老娘,这三天任何时间,有没有出现在我店门口哪怕一次?”
“你指出来。”
侯鑫彻底慌了,眼神躲闪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指不出来是吧?”徐一帆声音突然提高。
“那我现在就报警,告你敲诈勒索,寻衅滋事,损害商业信誉!”
“你看警察来了,是信你的空口白牙,还是信我这实打实的证据和这么多人证?”
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议论起来,风向明显变了。
“我就说嘛,这店开了这么久,从来没出过问题。”
“一看就是来碰瓷的,这年头这种人多了去了。”
“那老太太刚才还哭得厉害,这会儿怎么不哼唧了?”
那坐在地上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了哭,偷偷睁开一只眼在瞄情况,肚子也不疼了。
侯鑫和那两个青年脸色煞白,互相看了看,开始往人群里缩,想跑。
徐一帆一个箭步上去,一把揪住侯鑫的衣领,把他拽了回来。
侯鑫腿都软了,脸白得像纸。
“说,谁让你来的?”徐一帆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你要是不说,等警察来了,那就是敲诈勒索,少说蹲三年。”
“你现在说了,我可以跟警察说你是被人指使的,从轻处理。你自己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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