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帆哥,大事不好了!”周小凡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扶住车把,弯着腰大口喘气。
徐一帆把三轮车靠边停了,熄了火,皱着眉头看他。
“慌啥,天塌了?”
“比天塌了还严重!”周小凡直起腰,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李茂山那龟孙子,在咱们店对面租了间铺子,也开了个海鲜店!”
“那狗东西故意跟咱们打价格战,所有东西都比咱们便宜两块钱。”
“门口还竖了个大牌子,写着全城最低价,隔壁卖多少我便宜多少!”
周小凡越说越气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好多老顾客都被他拉过去了,安娜姐气得脸都白了,让我赶紧来找你!”
“那龟孙子真不要脸,就是故意的!”
徐一帆没说话,眼睛眯了眯。
开对面?打价格战?
这招够损的。
这年头做生意,价格战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李茂山摆明了是赔本赚吆喝,目的就一个,挤垮他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徐一帆重新发动三轮车,语气平静。
周小凡赶紧骑上自行车,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这王八蛋真不要脸,就知道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…”
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到一帆海鲜门口停下。
徐一帆还没下车,就先看到了对面。
街对面原本那间空着的五金店,门脸已经彻底换了。
招牌是新做的,红底金字,茂山鲜生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透着一股子俗气的张扬。
店门口支着几个大红充气拱门,贴着开业大酬宾,进店有礼,全场钜惠的标语。
两个穿着统一围裙的伙计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扩音喇叭,正卖力地吆喝。
“开业大酬宾,进店就送,买一斤送半斤,多买多送!”
“新鲜海产,全城最低价,隔壁卖多少,我们便宜多少!”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,开业三天,只此三天!”
声音透过劣质喇叭传出来,带着刺耳的电流声,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店门口围满了人,大多是些老头老太太。
还有不少提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,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挤,生怕抢不到便宜。
“给我来两斤金鲳!”
“这马鲛看着还行,便宜点行不?”
“螃蟹,螃蟹还有没有?”
反倒是自家的一帆海鲜店里,冷冷清清。
安娜站在柜台后面,脸色有些苍白。
她手上无意识地擦着已经锃亮的玻璃柜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热闹的景象。
店里只有一个老熟客王婶在挑鱼,动作慢吞吞的,时不时还往对面瞅两眼。
徐海把三轮车上的鱼筐搬下来,重重放在店门口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“妈的,这王八蛋!”他盯着对面,眼睛都快喷出火来。
徐一帆下了车,没急着说话,目光在对面店铺扫了一圈。
店面装修得挺快,估计是连夜赶工的,墙漆的味道还能隐约闻到。
货架上摆满了泡沫箱,里面堆着各种海产。
金鲳、马鲛、带鱼、鲭鱼…种类倒是挺全,跟自家店里卖的重合度很高。
但仔细看就能发现,那些鱼的品相不怎么样。
金鲳的鱼眼有些发浑,马鲛的鱼鳃颜色发暗,带鱼的表皮光泽度差,一看就不是最新鲜的货。
至于那些螃蟹,更是半死不活,在泡沫箱里趴着一动不动,只有偶尔颤动的细腿证明还活着。
但架不住价格便宜。
徐一帆一眼扫过去,看到了对方挂出来的手写价格牌。
金鲳,十二一斤。自家店卖十五。
马鲛,十块一斤。自家店卖十二。
带鱼,八块一斤。自家店卖十块。
螃蟹,二十一斤。自家店活蟹卖二十五。
每样都比自家店便宜两三块,有的甚至便宜三分之一。
这价格,别说赚钱,本钱都未必够。
明摆着是赔本赚吆喝,目的就一个,抢客源,挤垮自家海鲜店。
“一帆…”安娜看见徐一帆回来,像找到了主心骨。
她快步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虑和委屈。
“你看他们,这价格肯定是亏本的。这样子搞,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
“咱们铺子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,有了点熟客,现在被他们这么一搞…”
她说着,眼圈微微有些发红,但强忍着没掉眼泪。
“一下午,咱们店里就来了三个客人,还都是问价的,最后都跑对面去了。”
“王婶都是看咱们不容易,才硬撑着没走。”
在店里挑鱼的王婶听见这话,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鱼放回水池。
“小徐啊,不是婶子不帮你,对面那价格…实在是便宜太多了。”
“我家那口子下岗了,家里就靠我那点退休金,能省一点是一点…”
“婶子知道你们不容易,可这…唉。”
她话说得实在,表情也有些尴尬。
安娜连忙摆手,开口道:“王婶,您别这么说,该咋买咋买,我们不怪您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她脸上的失落藏不住。
徐海气得牙痒痒,一拳砸在门框上。
“李茂山这龟孙子,玩阴的玩不过,现在来这手?真他妈不要脸!”
徐一帆拍了拍安娜的肩膀,声音平静。
“别急,做生意有赚有赔,有起有落,正常。”
“他喜欢赔本赚吆喝,就让他赔。看他能赔多久。”
话音刚落,对面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。
李茂山从店里走了出来。
这老小子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花衬衫,头发抹得油亮,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晃人眼。
他手里拿着个跟伙计一样的扩音喇叭,脸上堆满了假笑,对着围在门口的顾客们拱手。
“多谢各位街坊邻居捧场,我李茂山做生意,就讲究个实惠!”
“今天开业,所有海产,进价销售,不赚大家一分钱!”
“以后啊,我家店里的东西,保证比对面那家黑店便宜,他们卖多少,我便宜多少!”
“大家放心买,大胆吃,我李茂山信誉保证!”
这话明显是说给对面听的,声音透过喇叭,清清楚楚传了过来。
店里几个伙计也跟着起哄。
“李老板大气!”
“咱们店货真价实,童叟无欺!”
“不像某些店,挂羊头卖狗肉,心黑着呢!”
指桑骂槐,阴阳怪气。
安娜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。
徐海眼睛都红了,攥着拳头就要往对面冲,被徐一帆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别冲动。”
“哥,他都骑到咱脸上拉屎了!”徐海低吼。
“看着。”徐一帆语气依旧平静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李茂山显然看到了这边的动静,脸上的假笑更深了,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。
他晃晃悠悠地穿过马路,直接走到了一帆海鲜店门口。
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,一脸横肉,眼神不善。
“哟,徐老板,忙着呢?”李茂山站在店门外,也不进来,就倚在门框上,斜着眼打量店里冷清的景象。
“生意不错啊,这客似云来的。”
他故意把客似云来四个字咬得很重,满是嘲讽。
安娜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徐海梗着脖子,瞪着他。
徐一帆往前走了两步,挡在安娜和徐海前面,看着李茂山。
“李老板,开业大吉啊。这又是拱门又是喇叭的,阵势不小。”
“小本买卖,小本买卖。”李茂山假惺惺地摆摆手,脸上那得意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比不上徐老板你啊,又是开店又是搞养殖的,这摊子铺得大,开销也大吧?”
“我这人实在,就想着给街坊邻居谋点福利,卖点便宜海鲜,让大家吃得实惠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阴冷。
“徐老板,你这店…成本不低吧?”
“听说还雇了人?这一天天的,没生意,光开销就够受的吧?”
这话已经是在明着威胁了。
徐海忍不住了,指着李茂山就骂。
“李茂山,你他妈少在这儿假惺惺!你那点龌龊心思谁不知道?”
“搞不过我们就玩价格战?赔本赚吆喝,你他妈有钱烧的?”
李茂山脸色一沉,但很快又笑起来,只是笑容更冷。
“小兄弟,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”
“我怎么就玩价格战了?我那是正常经营,让利给顾客。”
“这年头,做生意各凭本事,我价格低,服务好,顾客愿意来,这有错吗?”
“法律规定了不准卖得比你便宜?还是这街只准你徐一帆一家卖海鲜?”
他摊开手,一脸无赖相。
“我有钱,我乐意赔本赚吆喝,我高兴,你管得着吗?”
“你!”徐海气得说不出话。
这王八蛋太无耻了,明明就是恶意竞争,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。
李茂山身后的几个跟班嗤笑一声,瓮声瓮气地说。
“李老板乐意花钱听个响,怎么了?有钱,任性。”
“就是,某些人自己没本事,留不住客,还怪别人价格低?真是笑话。”
“没本事就关门啊,嫉妒咱家价格低啊!”
安娜再也忍不住了,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李茂山,你这是恶意竞争!”
“你那些货根本不新鲜,卖那么便宜,早晚得出事!”
“哟,安娜姑娘这话说的。”李茂山故作惊讶,眼神在安娜身上扫了一圈,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。
“我的货新不新鲜,顾客说了算。你看,大家不都抢着买吗?”
“至于出事…呵呵,我能出什么事?我李茂山在这片混了十几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”
“倒是你们…”他拖长了声音,目光转向徐一帆,语气充满恶意。
“徐一帆,我告诉你,老子有的是钱,有的是时间陪你玩。”
“你不是能打吗?不是牛逼吗?我看你这破店,能撑多久。”
“一个月?还是半个月?”
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但确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等你赔得底裤都不剩,跪着来求我的时候,我会好好关照你的。”
“还有你这店里的人…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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