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出病房，门轻轻关上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仪器的嘀嘀声还在响。
蔺奶奶看着宋棠，目光很柔，“棠棠。”
“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，奶奶很高兴。”
宋棠握着奶奶的手，摇了摇头。
想说“不用谢”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，说不出话。
蔺奶奶继续说：“奶奶看得出，你对奶奶是真心的。”
“奶奶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，但奶奶希望你能放宽心，过好自己的生活。”
说完顿了顿，喘口气。
又继续道，“人嘛，总有一死。你不要难过。只要你能记得奶奶，奶奶就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。”
宋棠没想到奶奶还反过来安慰她。
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她咬着嘴唇，平缓自己的情绪。
她这会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穿书之前的生活，想起自己的奶奶，想起一开始穿到这里的不适。
“奶奶...谢谢您..”
蔺奶奶看着她，眼底带着释然。
“你和晏沉的事，奶奶也看开了。”
“你们俩顺其自然就好，奶奶不强求，只希望你们俩都能幸福。”
宋棠点着头，“谢谢奶奶。我都明白的。”
“奶奶，您休息吧，好好养病，少说点话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蔺奶奶一脸欣慰，“奶奶并不担心你，你是个有主意的。”
说完，蔺奶奶闭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
宋棠握着蔺奶奶的手，坐在床边，没有动。
过了一会儿。
宋棠轻轻松开蔺奶奶的手，把被子往旁边拉了拉，盖住手背。
蔺奶奶的呼吸很平稳，眉头舒展开。
她站起身，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蔺晏沉站在走廊，单手插兜，看着楼下的草坪。
阳光直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宋棠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楼下的草坪。
草坪上有几个人，穿着病号服，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地走。
“奶奶休息了。”她说。
蔺晏沉没有看她，目光还落在草坪上。
“谢谢你能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很低，像压着很多情绪。
宋棠转过头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蔺晏沉，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。”
“我很喜欢奶奶，来看她是我心甘情愿。你要是不叫我，我反倒要跟你生气。”
蔺晏沉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有点红，表情却很平静。
看着这样的宋棠，蔺晏沉心里的阴云慢慢淡了一些。
像有一道光，强行挣脱乌云的覆盖，裂出一道缝隙。
再透过这道缝隙，驱散他心底的寒冷。
宋棠就是这道光。
宋棠对着蔺晏沉的眼睛，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忧伤。
她记得蔺晏沉说过，他是蔺奶奶带大的，钢琴也是蔺奶奶教的。
对蔺晏沉来说，蔺奶奶一定非常重要。
现在，蔺奶奶病重，蔺晏沉肯定伤心。
她忍不住出言宽慰，
“奶奶对生死看得很开，我们这些后辈，也要看开点。”
“奶奶说，只要我们记得她，她就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。”
蔺晏沉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道理他都懂，可是他还是难过。
但宋棠愿意跟他说这些，他的心里还是好受许多。
“宋棠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做什么，”宋棠说，“我反倒要谢谢你，带我认识了奶奶。”
蔺奶奶刚才的话，让她想开了许多事。
穿书前，虽然她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。
但她心里，满是奶奶的笑容。
她会永远记得奶奶。
只要不忘记，奶奶就一直活在她心中。
不遗憾了，她要完成奶奶的心愿，开心快乐地活着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前，安安静静看着楼下的草坪。
*
晚上，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，昏黄的光落在蔺奶奶脸上。
宋棠坐在床边，握着蔺奶奶的手。
蔺晏沉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安静地陪着奶奶。
仪器上的数字在跳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突然，数字突然变了。
嘀嘀嘀的声音急促起来，像有人在敲急促的鼓点。
蔺奶奶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嘴唇微微张合，像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宋棠握着奶奶的手，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，心里一沉。
护士推门进来，看了一眼仪器，脸色变了，转身跑出去。
很快，医生来了，推着车，后面跟着好几个护士。
“家属让一下。”
医生的声音很冷静，但冷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紧迫。
宋棠退到一边。
蔺晏沉扶着她，两个人的手都在抖。
蔺奶奶被推走了。
走廊里的灯很亮，白晃晃，照得人眼花。
一直待在医院里的蔺廷、裴箐、蔺淑楠、邱朦，听到这边动静，连忙赶过来。
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，发出急促刺耳的声响。
急救室的门关上。
门上面的灯亮起来，红色的，写着“抢救中”。
走廊里的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。
蔺廷站在最前面，盯着急救室的门，神情紧绷。
裴箐站在他旁边不远处，也看着急救室的方向，眼睛红红。
邱朦的妈妈蔺淑楠，站在裴箐的另一边。
两个人靠在一起，互相扶着。
邱朦和宋棠站在一起，眼睛通红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她握着宋棠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蔺晏沉站在蔺廷的身边，看着急救室的门，一动不动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亲人抢救的人。
但宋棠看见他的手微微在抖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蔺奶奶的一生，不管是什么身份，都是真心对待身边所有人。
宋棠感受着大家的伤感，心里默默为蔺奶奶祈福。
奶奶，您一定要撑过来啊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走廊里的挂钟，一格一格地跳。
半小时后，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先走出来，后面跟着护士，推着车。
蔺奶奶躺在上面，脸上戴着呼吸机，透明的管子从嘴里伸进去。
机器在旁边一起一伏地工作着，发出轻微有节奏的声响。
医生走到蔺廷面前，摘下口罩，摇了摇头。
“蔺先生，你们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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