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跨年的狂欢过后,整个北城在深夜里恢复宁静。
路面上因为一段时间没有行人经过,原先的痕迹被薄薄的新雪覆盖,祝令榆每走一步,留下依稀可见的脚印。
周成焕在她下车后就已经调头离开了,但他说的话还在她耳边。
走过转角,公寓已经在眼前。
夜阑人静,一台黑色的幻影停在楼下,亮着车灯。车顶和车头都覆上了一层白雪,不知道停了多久。
后排的车门打开,孟恪从车上下来,转过身朝祝令榆这边看来。
祝令榆脚步微顿,沉默地走过去。
路灯下,两道影子接近。
孟恪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态,寒凉的空气里隐约有股很淡很淡的烟草味。
“去哪里了?”
他眉目低敛看着祝令榆,开口仍旧是温和的语气,带着惯有的哄人的意味,像在问负气离家出走的小孩子。
祝令榆垂下眼睫,看着他大衣的纽扣,“跟朋友去玩了。”
“手机怎么关了?”
“没电了。”
孟恪还想问什么,视线落在她红了一片的颈项,蹙了蹙眉,“严不严重?我车里有药。”
因为她经常过敏的缘故,孟恪每台车里都备有抗过敏的药。
祝令榆摇摇头,“不用了,不严重。”
接下来是一阵安静。
两人闭口不提国王游戏那个接吻一分钟的任务。
祝令榆从始至终都垂着眼睛,没有去看孟恪。
其实她是期待希望孟恪能说些什么的。
“我——”祝令榆正准备说要上去。
孟恪转身打开车门,拿出一个纸袋,“今年的礼物还没给你。”
祝令榆愣了一下,睫毛颤动。
恰好有雪落在上面,化成细小的水珠。
她第一次收到孟恪的新年礼物是在十四岁那年,礼物是一只超级大的草莓熊。
那年孟恪二十岁,在外面读书,正好放假回来。
31号晚上他来老宅看孟老太太,顺便陪老太太吃饭,要走的时候来看祝令榆。
祝令榆那会儿正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。
西郊本就清静,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是没什么声音。
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迎来新的一年,远处早在之前就有人放过一阵烟花,空气里都带着跃动的气息。
她几乎每年都是这样在阳台上看着。
“这么冷的天小心感冒。”
祝令榆听见声音往下看,发现是孟恪。
终于有人来跟她说说话,她开心地下楼。
“孟恪,你是来看老太太的?”
孟恪点点头,“准备走了,来看看你。怎么一个人在阳台?”
“透透气。”祝令榆说,“你一会儿要出去吗?”
孟恪“嗯”了一声,“去找裴泽杨他们。”
祝令榆垂了垂眼睛,掩饰自己的羡慕与落寞。
孟恪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,朋友很多,跨年肯定是跟他们玩。
“你还太小,那地方不适合带你去,你去了也无聊。”孟恪说。
祝令榆点点头,没想跟过去给他添麻烦。
孟恪笑了下,又说:“不过还有点时间,我带你出去转转?”
祝令榆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负责照顾她的阿姨听说她要出去,过来询问,话里话外都是劝她不要出去的意思,被孟恪挡了回去。
阿姨对着孟恪也不敢多说。
孟恪问她想去哪儿,她一时也想不到,孟恪就开着车带她随便逛。
路过一个广场有新年市集,停车也方便,两人就下了车。
市集非常热闹,祝令榆不饿,也没什么想买的,但就是逛着很开心。
她和孟恪从一头逛到另一头。
集市末尾的空地上有套圈,正好孟恪要接电话,就给她买了一大把,让她玩。
她拿着一大把圈站在那儿,旁边的小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不过其实她没什么想套的。
她看了一圈,决定把所有的圈都拿去套那个最远最大的奖,是一只超级大的草莓熊。
草莓熊虽然是反派,但她讨厌不起来,相反还挺理解它的。
不过草莓熊真的很难套,她的运气也不好。那么多圈扔出去,不是远了就是近了。
等她把手里最后一个圈扔出去,正好孟恪也打完电话回来了。
她顿了一下,问:“要回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”她没有拖延,转身离开。
时间总是要到的。
她总得回西郊,年复一年地在阳台上等别人放零点的烟花。
孟恪:“等下。”
祝令榆疑惑地停住,然后就看见孟恪去找了套圈摊的老板。
她意识到他要给她买下那只草莓熊。
老板一开始不愿意卖,不过最终在金钱面前低头。
孟恪在别人的注视下抱着那只超级大的草莓熊回来,“就当新年礼物了。”
“新年快乐,令令。”
草莓熊非常软,抱在怀里很满足。
片刻的满足过后,祝令榆又怅然起来。
孟恪看着她,问:“怎么了,又不喜欢草莓熊了?”
她摇摇头,“喜欢。就是很开心,觉得像在做梦。”
她怕今年这么开心,明年跨年的时候会更加难忍那种安静,更加觉得孤独。
孟恪好笑地揉了下她的脑袋,“以后每年都送你。”
她听到这句话很欣喜,心底却又不敢期待。
她怕自己像草莓熊那样被遗忘后会失落,会不甘心,甚至变成反派。
但是孟恪一次也没有忘记过,即便是有一年没回国,也专门给她寄来了礼物。
就这么从她十四岁送到今年十九岁,这大概是最后一次。
雪似乎比刚才更大了。
祝令榆的手冷得有些发僵。
“孟恪。”她抬起头叫他的名字,声音清晰。
“你喜欢我吗?”
孟恪像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问,整个人顿住一下。
两三秒后,他就恢复了往日的样子,似乎是想轻描淡写地说些什么,对上祝令榆清泠泠的眼睛,却又止住。
有风把祝令榆耳边的散落的头发吹得飞舞,像他们之间摇摇欲断的丝线。
她没有动,只是仍旧那样看着他。
昏黄的路灯下,孟恪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不明,喉结缓慢地向下滚动了一下,终是一时什么也没说。
祝令榆的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。
他对她的好和偏爱毋庸置疑,却又始终带着难以打破的距离。
他其实不是一个温和的人,也会有浓烈的情绪,会生气到失控,那个夏天她见过他因为和苏予晴分手气愤地摔掉手机。
但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包容、耐心、游刃有余的,像一个非常好的哥哥。
这种距离感难以言说,旁人也无法体会到。
嘉延出现后,她知道了未来不会跟他有结果,却还是有点不甘心,也逃避去知道那些事。
喜欢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下子放下呢?
但今晚过后,她无法再欺骗自己,也认清了现实。
孟恪对她什么都好。
只是不喜欢她罢了。
风雪映在祝令榆的眼睛里成了水雾。
她把那缕头发撩至耳后,“我们的婚约还是想办法解除吧。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