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放？”顾韵音惊讶地看着孙女，“我跟你阿爹年纪大了，过两年都要退休了，但为什么要下放？”他们很早就想退休了，可现在能撑得住场面的老师太少了，教育局领导好说好歹，总算把两人留到现在。
顾韵音年轻时因为战乱，跟着家人东北西跑了很长一段时间。后来*****，她跟江连成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留在北京的机会回了苏城。
江连成去中学当校长，她进了东吴大学国文系当教授，一边工作，一边教养孙女迄今，日子过得舒适惬意，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苏城，更别说是下放了。
下放都是去乡下，顾韵音哪怕逃难的时候，也就是精神压力大，身体是半点苦都没吃过，她不觉得自己能适应下乡艰苦的环境。
“因为现在形势不好。”江暖直白道：“我想申请去黑省林场当知青，你们也跟我一起去黑省，阿婆你退休，阿爹能退休就退休，不能就跟姆妈一样，以下放干部身份过去。”他们现在下放还是干部身份，还能拿工资，等明年就不好说了。
“你听到什么风声了？”顾韵音神色逐渐凝重，因孙女有奇遇在身的关系，自己跟江连成一直很重视培养她，孙女十岁开始，就参与商定家中各种决策了。
江暖皱了皱眉头，“具体我不好说，但今年还不算什么，明年开始风声就紧了，所以我不读高中了，读了也上不了大学。”
“谁跟你说的这消息？”沉稳的声音传来，江连成提着一个竹篓站在书房门口，他也是简单的白衫黑裤，可怎么掩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清俊从容，跟顾韵音并肩而立，俨然一对神仙眷侣。
顾家、江家早年也算官宦世家，虽说两家先祖官职最高不过五品，但家中一直举人、进士不断，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，只是苏城文风极盛，经济又发达，豪门世家不计其数，两家在苏城也不起眼。
江连成是典型的苏州老派人，小富即安，只想维持现有小富即安的生活，从来没想家里能更进一步，就像他跟妻子明明当初留在京城，发展会更好，两人也不愿意离乡。
江暖小时候总听阿爹说：“我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，小日子过过蛮适宜。”她也喜欢这样的生活，如果不是恢复记忆，她可能也没想过要离开苏城。
江暖抿嘴：“我没有听别人说，但从明年开始，上面风声就变了，我们家这样的现在主动申请下放，你们都可以带工资，以后说不定就是去劳动改造了。”
顾韵音跟江连成互视一眼，顾韵音斟酌问：“是你的直觉吗？”
江暖点点头，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，“阿爹、阿婆，我们必须尽快决定，家里东西都带走，房子可以免费给居委会办公，我下去就去交申请单。”现在下乡就跟中高考一样，还要填志愿、交申请单，应届毕业生都是通过学校下乡的，不是居委会，更不存在代报名。
现在才五月，知青下乡志愿单刚刚发下来，也不急于这一时，但江暖想通过自己，逼着家里人早下决定，他们是绝对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去黑省的。
江连成问：“为什么一定要黑省？不能去苏北吗？”苏北比不上苏南，但生活条件肯定比黑省好太多了，那里以前都是老家日子过不下去的苦命人才去的地方，换古代是流放之地。
江暖言简意赅道：“留在苏省，可能以后会被翻出家里底细，黑省天高皇帝远，大家只看我们资料上的信息。”外祖父母、姆妈在资料上，写着家庭成分是城市贫民，个人成分是干部。
他们三人成分都没问题，但架不住三人职业危险啊，中学校长、大学老师，尤其姆妈还是教英语的，更是危险中的危险，而且他们的成分经不起细查。
江家以前是有祖产的，在苏城外有大量土地，可后来战乱，眼看着比江家显赫无数辈的世家大族，产业都被敌军炸了，江氏先祖干脆变卖了所有产业，除了少部分供子女生活，大部分家产都捐了出去。
50年定成分那会，江连成和顾韵音还在北京，只是普通的大学老师，靠工资维持家庭，除了一套自住房别的资产，所以成为被定为城市贫民，这要是继续往深里追究，两人怎么都要定个地主成分。
江暖现在最怕就是家里被人翻旧账，去黑省林场挺好的，与世隔绝，不会被人翻旧账，阿爹、阿婆也能安度晚年，就凭着两人在几年暗中营生，就足够他们一大家子舒舒服服过日子了。
江家因为大部分家产都被捐了，起初也没多少家底，只是两人工资高，不愁吃喝，等发现孙女有神仙洞府后，趁着五十年代许多家族外逃混乱时期捡了不少漏。
等后面大部分物品都凭票供应了，两人又利用空间种植功能，赚得盆满钵满，还在大荒年间帮了不少人。也是最近风声越来越紧张，江连成想着都攒了那么多家底了，也够女儿孙女几辈子度用了，才慢慢收手的。
也正是因为他时常在外面奔走，对上面的风吹草动要比一般人更敏感，孙女的话让印证了他某些猜测，沉吟一会后：“我跟你阿婆都去办退休，我们以退休干部身份，申请支援黑省，应该能通过的，你准备去哪里？”
江暖说：“黑省黑河专区呼玛县或者是爱辉县，那里应该可以安置下放干部，你们过去可以帮忙再建一个中学。我想去金山林场当知青，阿爹你帮我安排吧。”
苏城现在知青下乡都是在苏北，黑省是北京、上海知青常去的地方，苏城也有，但数量极少，他们学校志愿单上就没有去黑省的志愿，她准备主动申请的。
江连成叹了一口气：“阿囡，你知不知道黑省有多苦？”
江暖慧黠一笑：“我知道那边很苦，可总比我们一家子散落各地劳动改造好，而且我们也有底气啊！”说着她指了指脖子，里面是一条穿了红绳的挂坠。
江连成无奈一笑：“那你也没必要去当知青，你可以跟着我们，到了黑省继续读高中。”
江暖摇头：“那边有没有高中还两说，而且我跟你们过去读书的话会变成下乡户口，以后想当知青也不行，还是留条退路比较好。”
江连成说：“你不怕干农活了？”以前学校组织大家干农活，她都叫苦连天的。
江暖说：“我都长大了！”她以前不是没恢复记忆嘛！所以才这么娇气，现在怎么可能怕种田？她是木系异能者，种了两辈子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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