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是四千五,有时候是五千。
日子像流水一样,无声无息地冲刷着伤口。
一年,两年,三年。
这三年里,我像是疯了一样地工作、带孩子。
温言医生的治疗方案起了作用,加上小北那种近乎奇迹的生命力,他慢慢好起来了。
虽然他的智力依然停留在六七岁的水平,说话依然有些磕巴,但他不再尖叫,不再自残。
他学会了自己吃饭,学会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,甚至学会了画画。
他极有天赋。
他笔下的世界,色彩斑斓,线条虽然稚嫩却充满了想象力。
我也慢慢站稳了脚跟。
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扎实的专业功底,我在翻译圈重新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我成立了自己的小型翻译工作室,招了两个助手,生活终于从“生存”变成了“生活”。
温言向我表白过。
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,他递给我一杯咖啡,说:“林听,我不介意过去,也不介意小北。我想照顾你们。”
看着这个温润如玉、帮了我们无数次的男人,我心动过一秒。
但我还是拒绝了。
“温医生,我的心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,长不出花了。这对你不公平。”
而且,我不想让小北再经历一次任何可能的变故。
哪怕是一点点风险,我都赌不起。
温言没有勉强,他只是退回了朋友和医生的位置,继续默默守护。
日子看起来都在变好。
直到那一天,那是我们离开那个家属院的第五年。
24
那天是小北的十一岁生日。
工作室刚忙完一个大项目,我特意早早回家,买了蛋糕,准备给小北过生日。
门卫大爷喊住了我:“林小姐,有你的快递!好大一个箱子,从西南那边寄来的,放了好几天了。”
心里咯噔一下。
陆沧的老家就在西南的一个偏远县城。
我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搬回家。
箱子上写着寄件人:陆。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姓。
打开箱子,里面塞满了防震泡沫。
拨开泡沫,我愣住了。
那是一屋子的“模型”。
用木头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微缩模型。
有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家属院的房子,连阳台上那盆枯死的玫瑰花都刻了出来;
有北京的这家廉租房,窗户上挂着的风铃都栩栩如生;
还有一座我也没见过的小院子,院子里种满了花,中间有一个秋千,旁边趴着一只大金毛。
每一个模型都精致到了极点,那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时间,甚至还要有一双极稳的手。
箱子最底下,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很厚。
我颤抖着手拆开。
里面掉出一张照片,和一叠诊断书。
照片上,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,坐在轮椅上,正在低头雕刻木头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明明才四十岁出头,却苍老得像六十岁。
那是陆沧。
而那些诊断书,确诊日期是半年前。
【胃癌晚期,伴多发骨转移。】*
信纸上,是他熟悉的、却歪歪扭扭的字迹:
【听听,见字如面。
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,也别觉得晦气。这对于我来说,是解脱。
这五年,我听你的话,离你们远远的。我回了老家,在工地上搬过砖,送过外卖,后来身体实在不行了,就在老家的木雕厂找了个活儿。
我每天都在想你们。
想得骨头缝都疼。
这种疼比癌细胞扩散还要疼一万倍。
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赎不清我的罪。那天在雪地里,你说让我活着受罪,我听进去了。我拼命活着,哪怕再疼也忍着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