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轻语是肚子被扎了一刀,又不是脑袋被扎了刀。盛景弘这话里什么意思,她很清楚。
她的命是他救了,她家人的命危在旦夕。事已至此,她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。
“定国侯,不是战死,是被害死的。因为……因为有人给草原人送了一封密信。不仅泄露了定国侯的军事部署,在那场两军对垒之前,还有人给定国侯下了药。”
云轻语这话一出,孙军医傻了,顾不得身份直接挤到前面。
“云轻语,你说那日两军对垒前,有人给定国侯下了药?但定国侯那天受伤回来,老夫有检查他的身体,只是很严重的刀伤,箭伤,并无中毒现象啊。”
云轻语摇头:“你说的我不知道,我那时候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,听到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欢歌一边解释道:“军医,世上毒有不下千种。有很多隐蔽性的毒,常规检查的测不出来的。”
孙军医也知道有这样情况。只是定国侯是在他手上不治身亡的,本来就很愧疚了。如今听说定国侯中过毒,自己都没有查出来,顿时更加自责。
盛景弘垂下的手紧握,声音冷沉森森:“你当时只有十二三岁,能听到这种秘密的地方大概是在家里。所以,给草原送去的那封密信,是云家人所为吧。”
云轻语不敢看盛景弘的眼睛,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没有一点血色,就连嘴唇都是白的。
“的确,那封密信是云家送去草原的。但我爹也是被逼无奈。当时,我爹都跪下哀求了,可使者却说他不送信,又知道了这件事,那云家上下就只有灭口了。”
盛景弘问:“那使者是谁?”
云轻语虚弱的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,使者从头到脚都包在一个很大斗篷里。就连声音都是奇怪的,应该是故意变声了。”
欢歌插了一嘴:“排除异己,借刀杀人。能布下这个局的人,肯定是大岚位高权重,亦或是感觉到被威胁的人。”
欢歌虽然没提人名,但也就差报户口本了。盛景也一直认为,害了盛家的幕后人就是岚帝。只是,他要的不是猜测,而是实实在在的证据。
“你,是不是被安排到我身边的?”盛景弘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。
云轻语的眼神再一次闪躲:“我……我不是。我是……当初是将军主动要带我来京城的。”
盛景弘眼底翻起暗涌,冷声道:“当初,我从乱军手里救你出来,见你险些被人欺负,无法自己走,我才将你抱上了马,带回了云州。此后流言蜚语甚多,你父亲也暗示我众目睽睽之下抱了你,有损你的名声。
为顾及你名声,我才带你回京城,并说好等战争结束,我们就完婚。但现在想想,那些四起的流言,你父亲的态度,和你后面的背叛,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一样。”
云轻语想起初见盛景弘时的惊为天人,和后面亲手送上的一杯毒酒。心里冒出一丝丝人性,眼中也滚下一颗很大的泪珠。
“流言蜚语……的确是我父亲安排的。但将军不知道,我得知能跟你回京城,日后还能嫁给你有多高兴。我在将军府日日盼着你凯旋归来,盼了一年又一年。最后盼来是父亲的一封密信,和一包迷药。”
云轻语曾经也是憧憬爱情的小姑娘。父亲给了她希望,后又亲手毁掉这个希望。她挣扎过,但没有用。自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棋子,不是自己。
如今,她为了救自己和父亲的命,终于做了一回自己,是不是很讽刺。
身上仅有的力气用尽,云轻语最后看一眼盛景弘,一大颗泪落下,眼睛慢慢合上。
欢歌摸摸她的脉搏,没什么生机了。生死穴强行催醒,药物逼出她所有元气。说出盛景弘想要的,她的作用也就结束了。
欢歌知道会是这结果,但做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。害了人,还想活的好好的,凭什么?
“她说出自己想说的,对这条命自己放弃了。”
军医上前摸了摸云轻语脖子,没有反应,又扒开她的眼睛看看,瞳孔已经散了。
“将军,她已经没气了。”
盛景弘眼睁睁的看着云轻语变成一具尸体,眼中没有一丝起伏。他见过太多死人,而她一口气能拖到现在才咽下去,已经是她赚来的。
“准备一口棺,埋了。”
两人出来地下室,盛景弘道:“我最近要离开京城,你若有事……”
欢歌摸摸衣襟里的指环,道:“你只管去见云家人,我若有事,就拿着这枚指环去李家铁铺。”
盛景弘点下头,犹豫好一会儿,才又道:“岚青渊很自负,且很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。”
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说,但他知道,欢歌懂他的意思。
欢歌笑了:“我看出来他很自负。但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。你想的事也不会发生。我连你都不要,会要他?”
这句话乍一听没啥问题,但过一下脑子又有很大的毛病。等盛景弘过完脑子,欢歌已经溜溜达达的往前院走去。
她没再去找马车坐,直接腿儿着回家。等回到铺子,两条腿儿软的面条一样,回屋换了衣服,就瘫到床上。
欢语将门推开一条缝,探头探脑的问:“姐,我能进来么?”
“进来吧。”
欢语笑嘻嘻的进来,看看衣架上挂的衣服,问:“姐,你穿这衣服进宫,有人夸好看了么?”
欢歌打了个哈气,懒懒道:“嗯,帝后挺喜欢这身裙子的,夸配色和绣工都不错。”
“真的啊,帝后都喜欢,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。”
欢语看到桌上放着一匹薄如蝉翼的丝绸。丝绸展开,足够做一身衣服,可收起来却只有拳头大小,甚至没啥重量。
欢语从没有见过这么丝滑轻薄的丝绸,凑近闻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特别好闻的木香。顿时喜欢的爱不释手:“姐姐,这是你进宫得的赏么?”
“嗯,得的赏。这个叫香楠丝,听说是西南那边进贡的东西。我不善女红,放那儿就是要给你的。你拿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欢语可是高兴坏了,将香楠丝抱进怀里:“谢谢姐姐。皇宫里真好,东西也好,随便赏赐个东西,就是我们这辈子可望不可及的。”
“这个东西好么?冬不能御寒,夏不能吸汗,除了好看一无是处。皇宫也一样,金璧辉煌之下,藏了很多见不得人的污垢。”
欢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,想睡一觉。前面要是有病人,你再叫我。”
“好,姐姐你安心睡吧。天暖了也要盖一点被子。”
欢语贴心周到的给姐姐拉了一下被子,才抱着香楠丝欢喜的出去了。
小心关上门,转身,看到出去很久才回来的杜仲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