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歌后背靠到椅子上，带着点火气的双手环胸。
“我那是药铺，不是饭馆茶楼，还需要托儿充场面。人不生病不会吃药。但若是生病了，只要不想等死，药铺就是唯一去处。所以，我不会饿死。我想赚良心钱，不是赚黑心钱啊，林哥。”
欢歌的一句‘林哥’给桐林叫激动了，差点坐不住，从椅子上跪下去。
他一个下人，能被允许和主子同桌而食，都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。而现在，居然还被主子叫了林哥。桐林真是受宠若惊，当即就摆手解释。
“不是不是，每一个去买药的，都是真正需要药的患者。将军说了，不能胡乱凑人数，必须是真病人。帮他们解决病痛，这就是良心钱啊。”
“……谁说的？”
欢歌坐直身体的，皱眉询问。给桐林直接问住，整个人好像被点穴了一样。见欢歌就盯着他不打算放过，他的眼珠就开始转来转去，不只视线飘了，手也没处放了。
“那个……是一个老邻居酱儿婶说的。我一激动，带了点口音，宋老板就听差了。”
欢歌恍然：“原来是酱儿婶说的啊，你关外东北的么？口音还挺好听呢。”
桐林尴尬的就笑笑不说话。
“谢谢酱儿婶的关心。你回去告诉酱儿婶，历朝历代，开饭馆的有可能饿死，但开药铺的没有饿死的。黄金有价药无价，我遇见个为富不仁的患者，随便多要点，就够半辈子衣食无忧了。”
桐林连连点头：“明白，小的明白了。小的回去就跟酱儿婶说。”
“那行了，一起吃吧。”
“啊？还一起吃啊。”
“不然呢？我点这么多，吃不完浪费了。”
“那是那是，不能浪费。宋老板一上午辛苦了，宋老板多吃点。”
欢歌自然要多吃点，一上午没闲着，早饿了。
吃饱喝足回药铺。下午铺子里果然没什么人。欢语去后院了，欢歌没事就鼓捣点药。杜仲也不闲着，有很多药材是需要半加工才能出售，没有客人，他就一直忙活。
忽然，外面一阵热闹，街道上聚集了好多人。
欢歌好奇，放下手里的药出去看看。就见是一队草原服饰穿戴的人骑马，慢悠悠的从街道那边过来。
京城百姓大多没见过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人。见他们不管男女，头发都编了很多小辫子，腰上都裹着一片兽皮，就觉得很新奇。所以聚在一起，指指点点的评头论足。
欢歌忽然想起那天在皇宫中莲华殿，几个皇子因为谁和亲而起来的争执。
那这一队，应该就是来搬救命的草原使者了。而中间的那个红衣姑娘，衣服最鲜艳，头上的发饰最华丽，应该就是来和亲的公主了。
之前鲁王说这个草原公主牛高马大，凸眼塌鼻，一张血盆大口一下子能塞进去三个鸡腿。完全是臆想出来的胡扯。
草原人吃肉喝奶，一般会比中原人长的更高大健壮，姑娘也是如此。不似中原姑娘那般柔弱娇小。
看马上的这位公主，明显比中原姑娘高很多，肩膀也略宽一点。但绝对不是虎背熊腰，牛高马大。相反，有一种英姿飒飒的美感。
公主五官长得很大气，浓眉大眼高鼻梁，肉嘟嘟的嘴唇很性感。只是她这种异域长相，再加上皮肤有点黑，就不太不符合中原人的审美。所以大家对她的长相就打了低分。
但各花入各眼，欢歌是真心觉得，这位公主长的很漂亮。看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，好奇的东张西望，眼底全是光亮，明显个性十足。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，将来她们有可能会成为朋友。
草原公主看到一药铺门口，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姑娘，白纱遮面，神秘的很。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，马走出去很远了还回头看。
热闹看完了，欢歌转身要回去，却看到杜仲也出来了。一向温暖面善的他，不仅脸色难看，就连双手都是攥紧的。
欢歌想了一下，上前问：“伯父的伤，是在戍守北方边关时留下的？”
杜仲回神，见欢歌看着他，才发现自己走神厉害。不好意思的问道：“欢歌，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欢歌耐着性子又说一遍：“我看你神色不对，想着伯父的伤，是不是在戍守北方边关时候留下的。”
杜仲点了点头，扯着欢歌进去铺子，才说了一个事。
“其实，我爹曾也是盛家军旧部。当年在定国侯手下做一个通信兵。定国侯战死的那场战役，我爹也身负重伤。后来伤口感染，为了保住命，军医不得不给他切断一条腿。”
通信兵除了反应机敏，擅长骑马，最重要的就是一双腿。而杜成，偏偏是被切断了一条腿。最后离开战场，拄着一根棍子，一瘸一拐的回了家。
欢歌之前只知道杜成曾经打过仗，负伤后就回了家。却不知道，他是深藏功与名。多年后，又亲手送自己的大儿子去了战场。然后，大儿子失联，至今没有消息。
也怪不得，杜仲看见草原人，眼中的温暖全部不见，只剩下怒和恨。
盛景弘脚步沉重的来到将军府，看到修葺一新的楼台、回廊、园子，粉刷的朱红柱子。
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，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没有那场大火，没有在此丧命的九十八人。五十八位盛家军的将领，四十个仆人婢女，都在一夕间，化成焦炭。
盛景弘闭上眼睛，依稀还能听见那些痛苦的惨叫和绝望的悲鸣。
刘柱小声道：“将军，搬进来住么？”
盛景弘咬肌绷紧，摇头：“找最好的工匠，就在这儿，树一个石碑。将盛家军死去的英雄名字一个不少的刻上。那些下人的名字也刻上。”
刘柱以为听错了，赶紧道：“将军，在宅子里树碑不吉利。”
盛景弘看着面前这青石地面和琉璃瓦，眼底翻起暗浪汹涌。
“战场上踩着尸骨回来的我，会在意什么吉利不吉利么？这是我的宅子，这也是他们的家。石碑修的越高越好，我要让外面的人都知道，盛家军的英灵在此。他们活着能保国泰民安，死了也能镇守一方恶灵。”
刘柱明白了，应了这个差事。
盛景弘回去宅子，见桐林已经等他多时了。
“将军，您交代的差事，小的办明白了。不仅知道了杜仲所有的事，还有额外收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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