诛心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。
我的脑子里,只剩下“石灰水”三个字。
像一道最恶毒的魔咒,反复回响,将我最后一点理智都碾得粉碎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体不住地颤抖。
窗外的阳光,明明很暖,照在我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。
孙嬷嬷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我的心上。
她要我亲手去杀萧珏。
用最残忍,最痛苦的方式。
如果我照做,我将亲手终结我曾奋力拯救的生命,我的良知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,日夜受着煎熬。
如果我不照做,我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,被扔出宫外,喂了野狗。
这是一条死路。
一条没有任何出口的死路。
我蜷缩在角落里,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我该怎么办?
我能怎么办?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午时,越来越近。
我能想象到,孙嬷嬷正站在院子里,等着看我如何选择。
她一定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。
就像猫玩弄爪下的老鼠,不急着吃掉,而是要看它在恐惧中挣扎,直到崩溃。
不。
我不能让她得逞。
我不能就这么认命。
一个念头,像电光石火般,从我脑海深处迸发出来。
我得去告诉萧珏!
我必须告诉他!
就算我们今天都得死,我也要让他死个明白。
而不是在满心期盼着馒头和水的时候,等来一桶能将他血肉融化的石灰水。
这个念头,让我瞬间找到了主心骨。
我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我开始疯狂地在房间里寻找。
我要找能写字的东西。
可是,我什么都没有。
我只是掖庭最低等的宫女,连拥有一张纸,一支笔的资格都没有。
怎么办?
我急得满头大汗,像一只无头苍蝇。
突然,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针线篮上。
那里面,有我入宫时带进来的一块半旧的白色里衣布料。
是准备用来缝补衣服的。
有了!
我冲过去,扯出一块巴掌大的布条。
然后,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。
鲜血,立刻涌了出来。
我忍着痛,用指尖蘸着血,在布条上,飞快地写下几个字。
“今日午时,石灰水。”
“他们知晓,速离。”
“保重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还带着血腥气。
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。
写完,我把血书紧紧攥在手心,心脏狂跳。
接下来,才是最难的一步。
我该怎么把这封信,送到他手里?
现在去井边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孙嬷嬷肯定就在附近盯着。
我只要一靠近那口井,就会被她当场抓住。
必须想个办法,把她引开。
哪怕只有一瞬间。
我的目光,扫过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。
最后,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的木炭盆上。
一个极其大胆,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,在我心中成形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血书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然后,我端起那个木炭盆,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几个宫女在远处扫地,孙嬷嬷果然不在。
但我知道,她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,像毒蛇一样盯着我。
我端着炭盆,没有走向废井,而是走向了相反方向的、一间废弃了很久的柴房。
那里堆满了一年四季积攒下来的枯枝败叶。
干燥,易燃。
我走到柴房门口,左右看了看,装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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