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怀走到院子里,看着这宽敞的大院,
整洁敞亮的屋子,甚至墙角崭新的水缸。
只觉得真是哪哪都好。
抬头看看院子上空四四方方,微亮中还闪着星光的天空。
他深呼一口气。
自从十八年前小妹走丢,家里便似塌了,他爹一心去找小妹。
那时他本来也在读书,后面就下来打零工,挑起了家里的大梁。
那段时间日子很苦,他每日都很累,
但是他没有其他的想法,只一心多赚点银钱给家里去找小妹。
后面三弟长大了,能跟他一起干活了,他便松快了许多。
但后面,三弟又出事了,于是他又变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。
原本在读书的君仁,也下来跟他一起干。
日子似乎更累了。
但是那些累的时候,他没有任何怨言,因为他是家里的长子,
撑起家里这片天是他生来的责任。
但现在,家里这片天好像忽然不需要他来撑了。
他现下虽是住着这大宅子,儿子同窗的富绅爹都夸赞这房子建的巧。
但想想这房子是小妹出钱建的,那些巧妙的设计是安然琢磨的。
他这个大哥唯一会的,好像就是下死力。
甚至就连儿子读书靠的也是小妹给钱。
就是家里的生活费,现在靠的也是小妹。
虽然之前他一直很努力的打零工,
但是他赚的那些银钱,
怕是连家里现在吃的白米都供不上半个月,
更别说动辄就会有的荤菜。
上个月建完房子后,他更是直接闲了下来。
原本想去继续做之前的零工,但是那边也结束了,
短期之内也不会开始。
忽然的他就闲了下来,忽然的好像感觉他自己好似没了什么用处。
小妹有本事,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,他也高兴,
家里现下的好日子,人人都开心,
但是他不知为何,这心里就是时常有些空虚和恐慌。
他又想起陪孟氏回娘家,即便他带了肉,大舅哥都不信是他买的。
确实,大舅哥也是对的。
那本就不是他买的。
他还说要攒钱把君仁读书的钱还给小妹。
现下看,怕只是一句空话。
他又想起晚饭时,阿奶夸他的,他干活下力。
他知阿奶是真心在夸赞他。
可那夸赞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刺耳,挑动了他的神经。
他现在好像只会下力了,可他再下力一天都只赚几十文。
便是这新屋的一片瓦都买不得。
沈安怀站在院子里,只觉得脑子乱七八糟。
一会是这个念头,一会是那个念头。
他知道现在的生活很好,他不应该这样。
但他又忍不住,这段时间,他的失落总是时不时的就会窜出来。
忽的他想到了三弟,当时每时每刻都在郁郁寡欢的三弟。
私下里,他也觉得后面的三弟有些过于敏感了。
但是,他好像也变成了三弟的模样。
只是他还在装。
要是沈安禾在旁边,怕是要说一句:这就是典型的角色认同障碍。
这是当家里的顶梁柱久了,习惯了付出和奉献,
忽然让他闲下来反而陷入了空虚和恐慌。
沈安怀就这样站在院子里许久。
仍凭脑子里的思绪纷繁又杂乱。
一直站到公鸡打鸣。
一直站到露水沾湿了外衫。
一直站到第一缕阳光撒到他的身上。
“诶,老大,你怎的站在这里?”
第一个起床的张氏,看到大儿子站在院子,诧异的问道。
“哦,娘,没事。”
“到了新屋有些不习惯,醒得早。”
“你要做饭了吗,我去给你挑水!”
看到张氏,沈安怀马上习惯性的绽放出一抹笑容。
“哈哈,安怀,我看你是搬了新屋高兴傻了。”
“你忘了咱这新屋厨房旁便有水井,用多少我随时打就行,哪里还需得挑。”
张氏早上一睁眼,在新屋新床上起来,这心情正是神采飞扬,神清气爽。
看儿子也是高兴的有些忘怀。
“哦,对 ,看我这脑子。”
沈安怀讪笑着,接着马上说道:
“那我去把柴劈了!”
说着,不等张氏回答,披上外衫就往后院走去。
“诶~老大,不急,厨房还有呢~”
张氏在后面喊着,却见沈安怀一边高声说着多劈些备着,便消失在院子里。
“这老大~”
张氏摇摇头,虽觉沈安怀有些怪。
但自小老大就懂事,从来没让他操过一天心。
加上刚搬新屋,估计也是高兴的,于是张氏便没多想向厨房走去。
吃了早饭,沈家大伯母李氏便带着儿媳妇来接老两口。
“爹,娘,这新房子也住了,该是回去了。”
张氏马上笑着说道:
“大嫂,不是说好了多住几天,这怎么今天就接来了。”
“爹娘跟你们住了那么多年。”
“也该来我家住住了。”
李氏装作嗔怒的样子说道:
“爹娘怎的住了四弟妹家的大房子,便是看不上咱家的草窝了。”
沈老娘看着两个儿媳抢自己老两口,乐的笑哈哈。
不过村里分了家的人家,这父母通常都是跟着大儿子养老。
因而在分家财时大儿也会分的丰厚些。
所以,日常这老两口即便偶尔去其他儿子家住几天,
讲究的人家,大儿媳通常也会早早的来接。
一是时下家家银粮都没那么宽裕,
很多人家里的口粮都是按人头算的。
再一个也是表现自己的态度,
省的让老两口以为自己嫌弃,巴不得老两口去别家住。
当然,后面家里即便不差这点钱粮,慢慢的这也变成了一种惯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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