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爱情,我跟着陆司澈远嫁重洋。
可五年了,我的绿卡申请被拒了又拒。
而借住我家的假千金叶雅,短短三个月就拿到了永居身份,是陆司澈亲自找移民律师加急办的。
失望之余,我提出要回国。
陆司澈慌了神,抱住我哭求道:
“青禾,你是我的妻子,拿到绿卡是迟早的事。可小雅不一样。她无依无靠,要是没有绿卡,随时可能被遣返。”
“就当是为了我,留下来,好吗?”
又一次,我被陆司澈的眼泪留下了。
直到今天去移民局复核信息,工作人员疑惑地翻看我的表格:
“女士,系统显示陆司澈先生的法定配偶是……叶雅女士。”
“您是不是填错了?”
我如坠冰窟。
原来这五年,我不仅没等来绿卡,连妻子这个身份,都是假的。
没有回家,我直接去了机场飞回国。
登机前,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来的:“别闹了,回家。”
可陆司澈,我们早就没有家了。
1
工作人员见我久久没有说话。
以为是我没有听清,又重复了一遍:
“女士,您最好再检查一下……”
我这才回过神来,将表格抽了回去。勉强冲她笑笑:
“不用了,谢谢您。”
愣了两秒后,我下意识就想打给陆司澈,把事情问个明白。
但铃声响了很久。
最后接电话的,居然是叶雅。
“姐姐,司澈哥在开会呢。你有什么事吗?可以先告诉我,我帮你转达。不过除了柴米油盐,你应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。”
“我们在聊并购案的事,你一个家庭主妇,就不要添乱了。”
她绵里带针的话,刺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那头又隐隐约约传来陆司澈的声音:
“怎么了?”
叶雅轻笑着:
“没事,就是一个……没有正事的骚扰电话。”
“你专心看合同。”
电话就这样被挂了。
我看着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,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。
可哭到最后,忽然就苦笑着出了声。
其实回想起来,并没有多意外。
陆司澈和叶雅从小一起长大,彼此又是初恋。
这些我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。
可陆司澈拉住我的手,眼神诚恳地表着忠心: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青禾,我现在爱的是你。”
我就傻傻地信了。
跟着陆司澈嫁过来不久后,叶雅借口说工作原因也跟着出了国。陆司澈担心她的安全,过来劝我:
“她一个女孩子,人生地不熟,住外面我不放心。”
于是,叶雅就光明正大地住了我和陆司澈的家。
后来工作变动,叶雅又跳槽成了他的助理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。
偏偏陆司澈一句“她就像我妹妹,你别多想”,我就信了。
捂上眼睛,堵住耳朵,安心当他的陆太太。
临出国前,我妈知道我要嫁去国外。
没有劝我,而是无奈又疲惫地朝我笑笑:
“你年纪小,我不拦你,也拦不住你。以后你就明白了。手心朝上的人,哪天人家不想给了,你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当家庭主妇的,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”
我那个时候年轻,不信。
觉得爱比命都重要。
没要家里的一分钱,满腔热血地跟着陆司澈远嫁到异国他乡,面对全然陌生的语言和人际关系。
苦熬着五年,艰难地适应下来。
一回头,爱人早就变心了。
直到现在,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妈的话。
想到这里,我拿出手机,干脆利落地订下了最近一班的回国机票。
就在今天晚上。
五年。
我已经没有下一个五年,可以给陆司澈浪费了。
购票成功的消息刚弹出来。
屏幕上方,陆司澈的名字就陡然跳了出来。
他回拨过来了。
2
“青禾,刚刚在开会。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在公司吗?我有点事,想现在过去找你。”
陆司澈的声音有点为难:
“现在?可能有点困难。我晚上还有个饭局。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,等回家我……”
“等不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语气硬得连陆司澈都有些惊讶。
按照平时我的性格,很少会有这种不善解人意的回答。
他皱眉问道:
“你是不是还在因为绿卡的事情闹脾气?我跟你说过了,你是我的法定配偶。根据A国法律,你拿绿卡是迟早的事。何况你又不用工作,要绿卡干嘛?”
“青禾,有我养着你。”
这句情话,陆司澈和我说过无数次。
现在落在我耳朵里,只觉得字字都讽刺。
养着一个不是配偶的女人?
那我是什么?
情妇,小三,外室?
总之是个见不得光的身份。
我没有在电话里挑明。
直接扔下一句“我三十分钟后到”后,就挂了电话。
有些事,我还是想听陆司澈和当面和我说。
因为不懂金融,我很少来他的公司。陆司澈很忙,我感觉自己贸贸然地来,帮不上忙,只能是打扰。
导致前台核对了半天信息,才带我去了陆司澈的办公室。
我到时候里面的人还在聊天。
听声音,应该都是华裔。
油腻圆滑地打趣道:
“陆总,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小雅办婚礼啊?份子钱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是啊,你俩都结婚五年了。按道理,孩子都快生出来了。怎么还这么遮遮掩掩的。”
叶雅欲拒还迎地声音随即响起:
“诶呀,你们不要乱说。陆哥是为了帮我拿到绿卡才假结婚的。”
“你们这么说,要是让青禾姐听到了。会误会的。”
起哄的人显然不死心。
反倒是顺着叶雅的话,数落起我来:
“误会就误会呗。要不是司澈养着她,她明天就会被遣返。又不像小雅你一样,能在事业上帮衬司澈。就知道做饭、干家务,请个保姆一样的。”
又低笑着给陆司澈出着主意:
“司澈,要我说。你就假戏真做,跟小雅在一起得了。”
“至于家里那个保姆,给点钱打发回国就行。”
我原本推门的动作一顿,和门里面的人一样。
等着陆司澈的回应。
他像是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。
沉默片刻后,混不吝地笑了笑:
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小雅脸皮薄。”
“至于家里那个……最近是有点闹,哄哄算了,哄不好就再说。”
“再说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门里传来了几声心领神会的笑声。
我没再傻站着。
哄笑声中,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3
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我。
都愣住了。
陆司澈闻声也转过头,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。
“青禾?你怎么……”
陆司澈迅速反应过来。
朝着我走来,语气慌乱地解释道:
“你怎么到的这么快?不是让你到了给我打电话,我下去接你吗?”
我没接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看得陆司澈心里发虚。
忍不住试探性地跟我解释道:
“你……都听到了?”
“我跟他们开玩笑的呢。你放心,下个月,我一定把你的绿卡申请下来。”
我还是沉默。
目光越过陆司澈,缓缓扫视着办公室里其他人。
良久,才淡淡开口道:
“不用了。今天是我来的不巧,打扰你们聊天了。”
“既然你再忙,那就算了。”
话听陆司澈说到这里就够了。
再当着众人的面,追着问结婚的事,除了让我自己更像一个可怜又可笑的怨妇,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那是自取其辱。
晚上的飞机,我现在只想回家收拾行李。
彻底离开陆司澈。
可没想到,我转身想走,却被叶雅拽着衣袖,拦了下来。
二话不说,作势就是哭。
“青禾姐,你别走!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我和司澈哥结婚,只是为了绿卡。求你了,别生司澈哥的气了,好不好?”
我皱眉。
不明白叶雅在这里倒打一耙地哭什么,明明我才是受害人。
冷着脸说道:
“你要是真怕我生气,就应该放手。”
叶雅听到我的话,反倒是拽得更紧了。
不依不饶道:
“不放!你要是不原谅我和司澈哥,我就不放手!”
作势还要给我跪下道歉。
“青禾姐,你原谅司澈哥,原谅我们好不好?我保证,等我身份稳定了,我立刻就和司澈哥离婚。真的,我发誓!”
可怜巴巴的话引得旁边几个华裔面露不忍,看向我的目光也更加嫌恶。
我就算是再好的脾气。
面对叶雅这么不要脸的绿茶,也发起火来:
“你装什么呢?”
“你妈不要脸,借着闺蜜的身份爬我爸的床。你也一样不要脸,借姐妹的身份爬陆司澈的床。还要我原谅?”
“怎么,你和你妈一样。都喜欢当了婊子立牌坊?”
这话羞得叶雅哭得更凶。
惹得陆司澈心疼,立马厉声呵斥我道:
“够了!”
“叶青禾,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!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关起门来解决。别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撒野,让人看笑话。”
看着陆司澈如此偏心的维护。
我彻底死心。
也懒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撕破脸地吵。
用了点力,想要把从叶雅手中自己的袖子扯出来。
接过还没使劲儿。
“啊——”
叶雅就尖叫起来,猛地朝沙发上栽去,肚子直直地往尖角处撞。
疼得脸色苍白。
捂着自己的肚子虚弱地痛呼道:
“疼,好疼!”
“司澈哥,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孩子?!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。
整个人就被陆司澈大力地撞开,劈头盖脸地就是骂:
“叶青禾,你他妈就是个疯子!”
“小雅只是想让我们和好,你就在这里故意伤人?”
我皱眉,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司澈。
“你就在我旁边,我用了多少力,你难道看不清楚?”
“你和她孩子都搞出来了。怎么有脸在这里冠冕堂皇地指责我?”
陆司澈也在气头上。
说出来的话,一句比一句伤人。
“那又怎么了?叶青禾,你不要忘记了。”
“这么多年,是我养的你!”
4
“从现在开始,我就把你的副卡、门锁权限全给冻结了。没有我陆司澈养着,你在这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!”
说完,陆司澈不再看我一眼,将还在呻吟的叶雅打横抱起。
对着旁边呆若木鸡的几人吼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,叫救护车!”
“不,开我的车直接去医院。快!”
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出了出去。
只剩下我一个人揉着被撞得发青的肩膀,站在原地。
我自嘲着摇头笑了笑。
叶青禾,看。
这就是你用五年青春、满腔孤勇,换来的结局。
也好。
这下总不会留恋了。
我知道陆司澈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。
也不想回去收拾什么行李了。
既然陆司澈说“是他养的我”,那些花他钱买的东西,带回去也是恶心。
好在为了去移民局复核信息,个人证件带得齐全。
这就够了。
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机场。
其实陆司澈也知道叶雅大概率是装的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试探。
就像那些狐朋狗友说的一样,他养了我五年,让我过着优渥的富太太生活。我好像就理应对他言听计从。
就连出轨这种事,也应该被他哄两句,然后轻轻揭过。
毕竟,是他养的我。
想到这里,陆司澈抿了抿唇,还是冻结了我的副卡和别墅的门锁权限。
气势汹汹地发消息问我:
“知道错了吗?”
“来医院,给叶雅道歉!这件事我可以考虑不计较。”
可陆司澈忘了,我在国内有家、有工作、有朋友。
我不是求他养的。
我因为爱他。
放弃一切,远渡重洋,嫁给他的。
所以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,我只觉得好笑。
回都没回。
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,划了上去。
可三个小时过去,外面天都黑了。
我还是没有任何回复。
这不太应该。
因为没有绿卡,我没有自己的账户私房钱。A国治安不好,抢劫案常有发生,保险起见,我身上的现金也一般不会过百。
连稍微像样点的旅馆都住不起。
陆司澈想,即使是和他置气,也不应该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。
思来想去。
还是忍不住在五个小时后,给我又弹了一条短信。
“卡和门锁我都解开了,先回家。”
“别在外面游荡,不安全。这件事,我们回去好好聊聊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陆司澈有些坐立难安。
他查看了一下账单,给我的副卡没有任何消费记录。又调取了家门口的监控,从下午到现在,我也没有回去过。
深夜,亚裔女性,没有交通工具,也没有固定去处,独自街头游荡……
在A国,这简直是高危行为。
陆司澈眉心狠狠一跳,感到一阵阵心慌。
他坐不住了,来回踱步。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,删删改改。
给我弹了最后一条短信:
“别闹了,回家。”
我依旧没回。
我那时候正在登机口检票。
平静地看完这条短信后,拉黑删除,一气呵成。
然后将手机关机,头也不回地踏入机舱。
飞机在跑道上逐渐加速。
我看着这片我待了五年的土地变得越来越小,直至彻底消失。
没有眼泪,没有不舍,唯有解脱。
陆司澈。
以后山高路远,不必再见。
而医院那头。
我始终没回信息的状态,让陆司澈焦躁不安。
正打算放下面子,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却被国内好哥们的电话抢先一步:
“澈子,我这不是刚落地嘛。想着给你个惊喜,就没让你来接。你不是说等我来了,你和嫂子带我好好玩一圈的吗?”
“我怎么好像在机场看见青禾姐了,还是直飞国内的航班。”
“她回国了吗?”
5
陆司澈浑身猛地一震,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量。
几乎是低吼出声:
“什么?青禾在机场!”
“她要回国?”
电话那头的周叙被陆司澈的激烈反应吓得一愣。
立马反应过来,这事不对劲。
回忆道:
“应该是的。我看到的时候,她已经正在登机口,我也就没好追上去打招呼。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回国,想着赶紧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。”
“澈子,这是出什么事了?青禾姐怎么突然一个人回国?”
“看你的反应,你不知道?”
陆司澈罕见地沉默了。
听筒里只有他变得粗重杂乱的呼吸声。
看陆司澈的反应,周叙就算再迟钝也知道,这是出大事了。正想问,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时候,听筒里就传来了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。
陆司澈挂断了电话,急忙给我打去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”
他眉心狠狠一蹙。不死心。
挂断,再打。
依旧如此。
陆司澈只能转而发消息。
结果刚发了一句话,红色的感叹号就出现了。
电话关机,信息拒收,社交软件删除好友。
陆司澈握着手机,用尽了各种办法,但根本联系不上我,才木木地反应过来。
我是不是……
不要他了?
这个想法简直让陆司澈窒息。
那几个华裔平时里口无遮拦惯了,为了融入所谓的“圈子”。陆司澈平时也会附和着开一些不着调的玩笑。
再加上,叶雅之前留学的时候和他们是同学。
他们说话自然更向着她。
陆司澈也知道这些话过分,但没想到我会听到。
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。
立马抓起身旁的外套,就要飞回国找我。
却被悠悠转醒的叶雅,叫住了:
“司澈哥,你不管我了吗?”
陆司澈蹙紧了眉,回道:
“叶雅,医生已经给你做过全面检查了,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。至于腹部的撞击,医生说你根本就没有怀孕。”
“而且当时我就在旁边,青禾没用力推你,别再跟我玩这种把戏了。”
说完,陆司澈转身欲走。
叶雅急了。
顾不上其他,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,连鞋都来不及穿,赤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。
几步冲上前,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陆司澈的腰。
“司澈哥,你别走好不好?”
“留下来陪陪我,就一会儿,好不好?”
“刚才的电话我都听到了。叶青禾在国内有她妈照应着,能出什么事。可我不一样。我只有你了,你别丢下我。”
陆司澈挣了两下,连声音都染上了急躁:
“叶雅,松开。从你一开始借口,住进我家,到跳槽成为我的助理,再到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。我不是傻子,也清楚你心里那些小九九。”
叶雅的身体僵了僵,但还是不肯松手。
将脸埋进陆司澈的后背。
泪水沾湿了大片大片的衬衫。
陆司澈无奈地叹了口气,只能一点点掰开。
“我也说过,会念着从前的情分帮你。但唯一的条件就是,不要闹到青禾面前。”
“你越矩了。”
6
“这间病房的费用我会结清。但你不能再继续借住我们家,给你一周时间搬走。至于工作,你主动辞职,我会给你双倍赔偿金。”
“明天,我会派律师和你签署离婚协议。”
“叶雅,以后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陆司澈彻底挣开了叶雅的束缚,径直朝外面跑去。
身后的叶雅还在崩溃着哭着。
但陆司澈早已无心去管了,一路疾驰赶到了机场。
去服务柜台询问工作人员时,的确查到了我的回国信息: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我们系统显示,叶青禾女士的确乘坐了今晚LX188次航班,直飞Z国。该趟航班已于一个小时前落地首都国际机场了。”
陆司澈的情绪激动起来,急忙催促道:
“那你能不能……给她打个电话?”
“我是她的丈夫。我有非常重要的事,必须立刻联系上她!”
闻言,服务人员微微蹙了下眉。
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,说道:
“先生,非常理解您的心情。但是根据规定,我们不能直接给乘客拨打私人电话。”
说着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停顿了一下。
继续说道:
“但如果您确实是叶女士的配偶,可以出示一下您和叶女士的结婚证明文件。我们有特例流程,但也不能保证能直接联系到乘客本人,只能代为传递简讯。”
结婚证明文件。
陆司澈愣住了。
他和我……哪来的结婚证明?
当初为了给叶雅办身份,他法律上的配偶是叶雅!
见陆司澈沉默,经验丰富服务人员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。
警惕地看了过去,公事公办地下了逐客令:
“先生,没有证明材料的话,我们没法替您代为转达任何信息。如果您没有其他业务需要办理的话,您可以到大厅休息一会。后面还有不少旅客在等待。”
陆司澈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。
思来想去,陆司澈打通了周叙的电话。
周叙和我是大学同学。
虽然关系不如陆司澈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铁,但也能称得上是朋友。
想着通过周叙,能不能联系上我。
“叙,你现在能联系上青禾吗?”
“电话关机,微信失联,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。我……我找不到她了。”
周叙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哥,你跟我说实话。你和青禾姐到底吵成什么样了?”
“当年她可是为了你才出国的,连英语都是一点点学会的。圈子里谁不羡慕你娶了个这样的老婆。她对你的心,那真的没得说。怎么好好得闹得一走了之的地步。”
陆司澈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澈子,你不说,我真的没法帮你。”
陆司澈这才艰难地开口,跟周叙说起了这些事:和叶雅假结婚、始终办不下来的绿卡、办公室里的混账话还有他冻结副卡和门锁的威胁……
周叙难得地沉默。
良久后,极为不赞同地开口道:
“看在哥们的份上,我试试看。但你得有心理准备。说实话,这件事搁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,都没那么容易回头。你自己,也好好想想吧。”
陆司澈自己何尝不清楚,但也只能痛苦地哽咽道:
“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有任何消息,立刻告诉我。我订最近的航班回去。”
7
我在半个小时后就接到了周叙的电话。
倒也没有挂断。
只是面对他的求情,将问题抛回给了他。
“周叙,如果你是我,你会原谅陆司澈吗?”
周叙苦笑了一声,答得很快:
“不会。”
“爱是经不起这么糟蹋的。”
我附和着笑了笑,语气很坚定。
“所以周叙,看在我们还算是朋友的份上。我请求你,不要把我的任何行踪、新的联系方式透露给他。”
“告诉陆司澈,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。”
“我和他,真的,彻底结束了。”
我微微吸了口气,胸腔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,但很快平静了下来。
“这五年,就当是我教的学费吧。”
周叙没再说什么。
客套了两句后就挂断了电话。
我妈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淡淡地朝我开口道:
“我猜到你会回来,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“我还以为,你会跟我当年一样,非要等到三十多岁,跟陆司澈闹得面目全非,把最后那点情分都磨成恨了,才舍得回头。”
我摇摇头,释然地笑了笑。
“不至于。”
是真的不至于。
当失望和欺骗累积到一定程度,离开反而成了一种解脱。
五年太长了。
长到,我现在连恨都不愿意继续在陆司澈身上浪费。
干脆调换了话题。
略带遗憾地坦然承认道:
“妈,你发给我的文件,我在飞机上都看过了。可惜,我好像真的没遗传到你经商的基因。一窍不通。”
我妈的态度倒是无所谓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当初我以为叶雅是我的孩子,照着继承人的要求培养的她。现在你这样,挺好。只要不再被男人骗,我给你办个信托基金,你可以干点你想做的事。”
“最起码,不用再做手心向上的家庭主妇了。”
说完,房门我妈被轻轻带上。
我大学读的是好就业的会计,谈不上喜欢。
刚毕业就嫁给了陆司澈当家庭主妇。
没有工作经验,也只会围着锅碗瓢盆转,也从没有想过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。
我难得开始了自我审视。
在A国的时候,除了购物和有限的华人聚会,我大多时间都待在房子里。那边富人社区要求严,要求住户必须把自家门前草坪和花园打理整齐,否则会被罚款。
陆司澈从不理会这些琐事,任务自然落在我头上。
起初只是应付差事,后来不知怎的,竟慢慢生出点兴趣。
所以,我给自己报了个园艺班。
从最基础的土壤辨识、植物习性学起,到后来的景观设计入门。
我学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
至于陆司澈……
我那通对周叙说的话,或许真的起了作用。
他果然没能直接找到我。
只是听我妈后来语气平淡地提起,我回国后大约半个月,陆司澈回国找上了门。
不知通过什么渠道,打听到我妈名下的茶室,在那里堵住了她。
“哭得是挺难看的。”
“那么大个子一个人,在包厢里,红着眼眶,语无伦次,反反复复说什么知道错了,对不起你,求我给他个机会,哪怕只见你一面,只跟你打通电话也行……”
8
但我妈当时只是慢条斯理地斟着茶,等他情绪稍微平复。
才抬眼看他。
“陆司澈,青禾当初铁了心要跟你走,我没拦,那是她选的路,后果她自己承担了五年。现在,她选择重新开始,我也不会拦。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。”
“至于你们之间的事,早在你放任自己和别人作践她的时候,就已经结束了。现在哭,晚了。回去吧,别再来了。这是我对你,最后一点客气的劝告。”
我妈说,陆司澈听完,脸色灰败。
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失魂落魄地连路都走不稳。
看外貌,我离开的这半年,的确憔悴了很多。
她懒得管,只是吩咐了茶室的经理。
以后这个人再来,直接请走。
我静静听着,心里也奇异地没有掀起什么波澜。注意力,更多地放在了手边新到的园艺教材上。
这爱恨挣扎的五年,似乎也随着时间逐渐褪色。
回国第三年,我考上了高级园艺师。也开始逐渐接触到了园艺艺术策展,逐渐成为人们口中的职业女性。
只是没想到,时隔三年,周叙会再次给我打电话。
“青禾姐。”
他省去了客套,开门见山,语气是恳求地求我。
“你见澈子一面吧。就见一面,行吗?”
周叙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:
“他的状态……真的很不好。这三年,我们这些朋友看着,都揪心。”
“生意上的事好像也出了大问题,但他根本不在意,整天魂不守舍的。前几天聚餐,他喝多了,拉着我反反复复只说对不起你,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对不起你。”
“青禾姐,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.但这次,就当是我求你,好吗?就见一面,哪怕你骂他几句,打他几下都好。”
我沉默地听着,目光落在手里即将发出的艳红色请柬上。
“好。”
“下周五下午三点,地址我稍后发你。我最近很忙,这是一个园艺展览的筹备现场,有点乱,让他别介意。”
周叙喜不自胜,连忙保证道:
“不介意,不介意!他一定到!”
于是,时隔三年。
我再次见到了陆司澈。
说实话,我猛地一看,有些认不出来。
他苍老了很多,不是容貌,是那股精气神。
三十出头的年纪,两鬓竟然生出了刺眼的白发,眼底泛着乌青。
但看得出来,为了这次见面,他明显收拾过。
刚一见面,陆司澈还没开口。
泪就先掉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青禾,对不起。”
他向前踉跄了半步,又死死钉住,像是怕冒犯了我。
只是徒劳地伸着手,指尖微微发抖:
“三年了,我终于能再见你一面。这三年,没有一天不想起来你,没有一天不恨不得杀了当时的自己!”
陆司澈说着,语气也激动起来。
急迫地想要剖白。
“我早就把叶雅辞了!所有的联系都断了。从你走的那天起,我和她就再也没见过。以后家里只有你,只有我们!”
“或者,你要是不喜欢待在国外,我们就回国!我可以把生意迁回来,全部迁回来。就我们两个人,重新开始,好不好?我什么都听你的,什么都依你。”
“求你了,青禾。别不要我,好吗?”
9
他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泣不成声的哀求。
那些让我妥协了无数的泪水,也和三年前一样挂在脸上。
只是,我再没有心软了。
我淡淡地听着。
良久。
我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轻,却很坚定。
又从身侧的帆布工具包里,缓缓抽出了一张烫金的艳红色请柬,递了过去。
“不了。”
“陆司澈,我要结婚了。”
陆司澈像是没听懂。
他整个人僵在那里。目光艰难盯着我手上的请柬。高悬的手举了很久,还是没能接过这封请柬。
又抬头看着我,眼神满是空洞的绝望。
我没再等他。
主动上前半步,将那张请柬塞进了他的手里。
“我和他结婚,是他向组织上面正式打了报告,经过批准的。他是本地人,双方父母也都见过了,都很满意。”
“我想好好过日子。是那种很普通,但也很安稳的幸福。”
陆司澈低着头。
那滴之前悬在睫毛上的泪“啪”地一声,砸在了请帖烫金的“囍”字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没有再说任何话。只是那么站着。
我顿了顿,扯起一丝笑意:
“如果有空,欢迎来观礼。不过那天我可能比较忙,就不特意招待了。”
“祝你,也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和生活。保重。”
说罢,我转身就走。
“青禾——”
身后,陆司澈嘶哑破碎的哭喊骤然爆发。
“叶青禾,我爱你!真的很爱你!”
他喊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撕裂出来,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。
我的脚步,回头朝他笑了笑。
一如很多年前,那个还不识愁滋味的少女,不顾一切,跟着心爱的少年奔赴重洋时,脸上曾有的、对爱情和未来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灿烂。
“陆司澈。”
“我以前,也很爱你。”
说完,我没有再等待他的任何反应,再次抬步,朝前走去。
婚礼那天,陆司澈没来。
意料之中。
周叙替陆司澈随了礼,递过来一个厚得有些突兀的红包。
我打开。
在纸币与信封之间,夹着枚戒指。
狗尾巴草随手编的。
我的目光落在上面,停顿了几秒。
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,在大学后面的小山坡上,野草疯长。
那时候陆司澈,少年意气。他随手在身边掐了几根最长的狗尾巴草,手指翻飞,告诉我他拿到了华尔街的A轮融资,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去国外。
“叶青禾,我会爱你一辈子。”
我笑着,戴着草编的戒指,用力地点了头。
那天你说你会好好爱我。
所以那五年,我缝缝补补地爱你了好久。
陆司澈,我没忘。
是你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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