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瞎子奋力一挣，另一只空着的后掌把钉在它肉上的虎喵踹开。
子弹射出，老黑瞎子身子一抖，一抹血光亮起，刹那隐入了密林黑暗。
虎喵在地上一个蹬身窜起来，跟着老黑瞎子跑了进去。
而杀红了眼的小牛和大青龙也不甘示弱，咆哮着杀去。
有了它们的阻挡，赵江开出一枪就收了怕伤到。
“小牛！回来！”赵江心急地大喊。
这么大的黑熊，可不是它们三个能定住的。
而且这边往上就是沟筒子，灌木林多，树爬秧子还绊，猎狗根本岔不开脚，发挥不出速度和闪避的优势。
可能也就虎喵不受影响，可它经验太少，全靠天生的敏捷。
太容易折了。
“草！”
赵江也顾不上其他，冲天开了三枪，给后边的老舅王竹提醒。
他拔出后腰的侵刀冲进去开路，口中不断想要唤回自家狗帮。
眼角似有光亮，赵江看过去，树上有黑瞎子留下的抓痕，上面还带着血。
这爪子的痕迹，比赵江的脸盘子都大了，看得他一阵心惊。
他捡起上面残留的毛发，长长的一撮，纯白的。
简直就和上一世那个老猎人和他讲的一模一样。
没想到这让他撞到了！
如果说上山火中猎杀的棕熊靠体型，这头老黑瞎子靠的就是智慧了。
人老精兔子老了能蹬鹰，活到这份上，黑瞎子已经和猪神是一个等级的了。
赵江看枪溜子和地上黑瞎子留下的血迹，知道没打实。
只是打了个窜皮，除了激怒黑瞎子没啥实质性的伤害。
从它顶头撞见开枪，却没冲来扑杀赵江，这头老黑瞎子就认识枪火。
赵江又走出去五六分钟，前面林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“小牛！大青龙！”他口中出声，已经举起枪管瞄准。
过了会儿，两条熟悉的身影过来了。
小牛和大青龙跟丢了黑熊，回到主人身边，显得有些气馁。
“没事啊，没事！”赵江安抚着猎狗的情绪。
别看猎狗在山牲口前很凶，在主人面前却是要不停撒娇的。
小牛受了伤，屁股上还血淋淋的。
它口中不断哼唧出声，两条前腿刷刷地扒拉赵江裤子。
一双眼睛还湿漉漉的，像要哭一样。
除了少的大块皮，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。
大青龙也没好到哪儿去，整身的毛都戗着了，摸上去手都是红湿的。
“没啥大问题。”赵江松了口气。
这都是皮外伤，看样子也没受什么内伤。
但虎喵还没回来，当下真是心急如焚。
不说贪图虎喵狩猎啥的。
这小猫从小养大，一家子都有感情了。
但前边就要进到沟里了，赵江不敢独身闯。
赵江又冲天打了两枪，等了会儿王竹气喘吁吁地过来。
“咋弄成这样？”王竹看到小牛和大青龙样子吓着了。
“六百斤的黑熊。”赵江就这么一句，“我打窜皮，虎喵跟着追出去了。”
“六百多斤？不能吧！”王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，“我俩看地里脚印就是头小黑瞎子啊。”
他喉头一哽，咽下口水，又知道外甥的本事，不可能看错。
何况还打过照面了。
要说一般的黑熊还好，碰到这种，王竹有点怕了。
迎着穿林冷风，王竹捏着枪身子在抖。
“江儿，你说咋整？”王竹呼出一口气，几次呼吸后镇定下来，“要不回去把你爸喊上？”
自己外甥是屠虎驱熊的，怕个啥！
就是单论枪法硬，王竹确实和赵家父子不在一个层级。
“来不及。”赵江拿出绳子，给大青龙和小牛套上。
“老舅，你牵青龙。”
赵江把狗绳交到王竹手上，自己拽了一把小牛，“我们去前面看看。”
赵江把枪膛内的子弹退出，重新上了新的一联。
他打排头，王竹殿后，两人警戒着四周慢慢，顺着溜子慢慢走。
越往沟下，那大大小小的树长得越密。
赵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看了眼小牛，目前还没有什么反应。
“嘶哈嘶哈……”
一阵细小、低沉的声音从前面响起。
赵江提拳，示意王竹停步，两人的枪管子刷得就举了起来。
僵持了一会儿，赵江一愣。
他快步上前，拨开烂草木。
“虎喵！”
虎喵倒在地上，挣起上半身，抬头看向赵江。
那声音居然是它发出来的痛苦吼叫。
虎喵身上的毛都染红了，后腿处一片血淋淋的，地上还凝了暗红的一滩血。
“老舅，你看着附近！”
“诶。”王竹答应了，不敢马虎，对着天开了三枪，惊走附近的山牲口。
赵江几步上前去看虎喵的情况。
赵江的手刚碰上去的时候，虎喵下意识地龇牙哈气。
可知道主人是在救它，虎喵就把脑袋靠在赵江的怀里蹭。
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还缠上了赵江的胳膊。
虎喵应该是硬生生接了老黑瞎子的一拍。
左边的腿骨头给干折了，白骨头茬子都从里露了出来，血都是那儿流的。
看到虎喵懂事样子，赵江好生心疼。
“忍着点。”
赵江摸了把虎喵的脑袋安慰，拿出药粉给它撒上，然后一圈一圈地绕好医用绷带。
只能这样简单地处理，回屯再找大夫接板子。
“唉。”赵江叹了口气，也不知道虎喵这下会不会瘸了。
“你说你斗什么气啊！”
赵江又难过又心疼，摸着虎喵的脸蛋，像训斥自家孩子一样：“你多大，它黑熊多大啊？你会追！”
虎喵挨了训，还抬头望着西南方向，似乎想往那边窜一样。
“你特么真虎啊！”赵江给它抱死，“骨头都干折了还想追！”
“走，老舅。”赵江站起来，“回去找大夫，这三都得挂消炎水。”
黑瞎子爪子脏的，小牛、大青龙和虎喵除了挂水，还得各来一阵青霉素。
赵江现在有钱，也不在意这一块两块的。
回去路上，王竹问道：“江儿，你要去打这老黑瞎子不？”
赵江摸着兜里那一撮长毛，点点头，坚定地说：“打！”
不仅要打，还要领着自家的狗帮全员上阵。
他打算叫上他爸赵山，一起出谋划策。
要是狗帮能把这头六百斤的黑瞎子干下来，整体硬得能上一个层次。
到了屯里卫生所，让大夫处理。
小牛和大青龙卧在地上，腿上绑着点滴，都轻车熟路了。
老爷子林大夫皱了皱眉头，“它这不好整啊，估计要落伤了。”
旁边是他捡出来的碎骨头渣子。
赵江按住虎喵，不让它冲林大夫凶，“能长好不？”
“我试试吧。”林大夫说道，没好气地说了句：“我是看人的呐，给牲口接骨头我也没弄过。”
就屯里那些马驴、老牛啥的，只要腿折了就是个挨宰开席的命。
都没赵家的狗精贵。
“您受受累。”赵江也知道老折腾人家给狗看病有点逾越了。
“我这儿的青霉素基本就给你家狗用了。”
林大夫就是嘴硬心软，推动针筒滋水，问道：“这回是碰到啥了这么凶啊？”
“六百多斤的老黑熊。”赵江说道。
“六百多斤！”林大夫一愣，然后皱皱眉头，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“咋了？您知道些啥？”赵江问道。
“也没啥。”林大夫回忆，“我记得你爷好像也碰到过，不过没打下来。”
“那我爸咋没讲过呢？”
赵江问，按他爸的性格，碰到这种早就在炕桌上讲故事讲完了。
“你爸那时候都还穿开裆裤呢！他知道个啥。”林大夫说道。
“我爷还说啥了没？”赵江追问。
“嗯……”林大夫想了想，“打围的事我也不懂，当时他们说的我听不明白，就记着了一句。”
“说这头黑瞎子不能用地枪来猎！”林大夫道，“说它认枪管子的模样。”
“真是我爷说的？”赵江迟疑。
黑瞎子鼻子灵，能闻出火药味儿赵江理解。
说能看出枪的模样，有点不对吧。
“绝对错不了，当时他们喝酒都扯这个呢。”
林大夫说得异常笃定，抬手擦了擦，“行了。”
虎喵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病号。
前边打点滴，后边腿绑着木头。
它觉得不舒服，还在那儿扭身想舔。
“药的话五天一换，注意别碰水。”林大夫把要涂的草药交到赵江手上。
“诶好。”赵江接过，交了钱。
等两狗一猞猁打完点滴，赵江和王竹就带着全号伤员回家。
“快走吧，这趟闹的。”王竹说道，“你妈该担心了。”
“至少地里暂时不会有黑熊来了。”赵江说。
既然这头老黑瞎子认枪，还受了伤，惜命的它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了。
他们回家路上，听到一阵吵闹。
好家伙嘛，感觉屯里的人都来了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，人群叽叽喳喳的。
“这是干啥呢？”王竹问道，感觉错过了好大的热闹。
一个小身影窜过去，想往人群前边挤。
赵江看他眼熟，一把拎住他领子给拽过来。
小家伙还不乐意，挣扎来挣扎去的，“撒开！”
“你咋在这儿呢？”赵江没理他，左右瞧，“你姐呢？”
石少立还想看热闹呢，头也不回地往后指，“就在那儿，我跟我姐来的，放开我！”
赵江看到了走来的石慧，才松了石少立。
这小子瞬间脚底抹油，跟条鱼似的就钻到了人堆里。
赵江发现老舅这么大了也是，他牵着狗不好挤，就站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上踮脚张望。
“我弟个没正经的。”石慧笑道。
两条狗都认识石慧，特别是大青龙，还过来讨好地蹭她裤腿。
按赵兰的话说，大青龙这狗不正经，就喜欢女的，男的除了赵江和手上拿吃的都不乐意搭理。
石慧瞧着伤狗和赵江怀里抱的虎喵一惊，“你们这是碰到啥了？你没受伤吧？”
然后就前前后后地围着他看。
“碰到个黑瞎子，我没啥事。”赵江怕媳妇担心，随口应付了下。
“嗯。”石慧心安了些，“你可得小心点，不行的就少上山打围好了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赵江挠挠头，这个他还真不好答应。
打围有瘾啊。
石慧撅了撅，在赵江腰上拧了一下，抬起下巴，“这儿到底咋了？”
“我也刚来，不知道啊。”赵江说。
他和老舅冲田里去的时候，李宏发和寡妇才跑上来呢。
“李宏发这回算是完了！”
“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，亲家上门了还跑到野地搞破鞋。”
“谁家的姑娘都不敢嫁他啊。”
赵江一怔，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。
这时人群闪开一条道，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亲家，这指定是误会啊！”沈艳死命拽着房家爸的手哀求。
房家全家脸铁青的跟啥一样。
屯里人的议论，简直让他们脸都丢净了。
有人这样干事的嘛？
再怎么困难，也不可能把自家姑娘往火坑里推。
三个大哥把落泪的妹妹护在中间。
要说受冲击最大，最难受的就是人家了。
关键这姑娘真的特别懂事。
在房大拎着李宏发回来，知道事情后还一言不发的。
为了自家三个大哥，妹妹居然还愿意受委屈嫁进来！
三个大哥可不干这档子事。
赵江顺着人群看过去，就看到李宏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。
他衣服都被纠破了，脸肿得和猪头一样，双眼开缝，还带着呼啦啦的血。
而李宏发也瞧见了赵江。
赵江好奇的目光打探着他，还和身旁容貌靓丽、身段好的石慧站一块儿。
两人的胳膊挨在一块，亲密无间的样子，对着他说笑。
杀人诛心啊。
李宏发的心就跟被刀片一样，痛得不行不行的，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。
感觉丢尽了脸的李茂金低着头，躲在一旁抽烟，话都不敢说。
关键儿子搞的破鞋，他也搞过，生怕谁觉得好玩给他捅出来！
也就沈艳这个当妈的，是真的为儿子的未来心焦！
“儿子，你说句话，你好好说是咋回事啊！”
沈艳扑到儿子面前，抓着他就摇。
她还是不咋信，李宏发能背着干这些事。
李茂金这样的她忍了，这些年吵也吵过无数次，但儿子还没成婚不行呐！
这个亲家抓不住，大儿子就要孤苦伶仃一人过一辈子！
李宏发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邪气。
他看到赵江和石慧站一起，竟直起了身子，用嘶哑的喉咙吼道：“让他们滚！”
这算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我就是搞破鞋了，咋滴？”
李宏发胸脯起伏着，“我搞破鞋我特么乐意！谁要娶这个残废！我上破鞋也不稀得上她！”
这话一出，一直咬住嘴唇憋着的房家妹妹忍不住了。
巨大的屈辱冲上心头，房家妹妹红眼哭出了声，硕大的泪珠子不住往下掉。
本来没被逮住正着，咋滴也不算揭开底子。
李宏发的自曝发言，却直接给他按实了。
惊得屯里人特么都愣住了。
原本站一旁还想着缓和下气氛的媒婆李婶子，嘴巴张得都能咽下鸡蛋了。
“我艹你全家的！”
“狗篮子！你个太监还嫌弃我妹妹！”
房家人本来就气，李宏发这样说，三个大哥卷起袖子就冲了上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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