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大青龙才一哆嗦完事。
那条母狗子好像还没满足,趴着身子又伏下来,屁股冲着大青龙。
母狗起秧子,都会有一种气味,吸引公狗过去,有的还会流白沫子。
见大青龙还鼻子往前凑,赵江赶紧招呼老舅给它拽走,别给这家伙累坏了。
母狗嗷呜嗷呜的跟着,大青龙被拽着还一步三回头,抬头眼白的盯王竹。
“这狗东西!”王竹好笑地踹了他一脚。
那条公狗见大青龙走了,转头讨好地过去闻母狗子屁股,人家转头就凶它。
但公狗屁颠屁颠带回来一大棒骨头,小花狗又乐呵乐呵吃了,只是不让它过来亲昵。
“这舔狗!”赵江笑着骂了句。
“江儿,你说的啥?”王竹问道。
现在还没这词汇,王竹听不懂正常。
“没啥。”赵江乐,“我说这公的想涮洗锅水呢。”
“哈哈哈!”王竹拍了下外甥的肩膀,赵江成年还要成家了,不是孩子也不忌讳这些荤段子了。
到了家后,王桂他们早就等着了。
“怎么才回来呢?”赵山炕上问道,夹了筷粉。
今天早上赵江吃的是酸菜炒粉丝,使的荤油。
然后还有蒸的粘豆包,配土豆炖冻豆腐,很丰盛。
赵江先把伤狗和虎喵放到了他屋子炕上,才回这边吃早饭。
“儿子,咋狗都伤了呢?”王桂担心地问道,“熊胆呢?妈给你拿去烫烫。”
她只注意缠了绷带,没瞧到虎喵骨头都折了夹着木板子。
赵江从上山打围以来,都没有空过手,一家子都觉得会拿着熊胆回家。
熊可能拖到离着近的王竹家去了。
赵江塞了口粘豆包,吃着里面的红豆馅,甜乎乎的。
他摇摇头,“啊,妈,没熊胆,我和老舅没打下来。”
“啊……”
王桂收回伸出去的手,嘴上虽然没说,但语气和神色都有点失望。
“哼!”赵山又夹起筷子粘豆包,他乐意吃这个,都干掉十三个了。
要赵江估计吃下七八个就有点腻歪了,“真以为这小子说打就能打下来呐。”
王桂拍了下赵山,瞪眼道:“那你没见你去帮忙。”
“一头小黑瞎子,我去打啥,现在场子里忙着呢,耽误我干正事。”
赵山还拿把呢。
其实是这头黑瞎子打下来,有儿子赵江在,这笔钱就漏不到他手里。
要能挣个五块十块的,你看他积极不?
不过秋季的,林场排冬季运输计划,天天大会小会的,工作确实忙。
除了赵江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,其他人都忙成轱辘了。
“哥,虎喵这是咋了?”
妹妹赵兰抱着虎喵进来,心疼地顺它毛。
可能是碰到它腿痛的地方,虎喵嗷地叫了一声,听着可委屈了。
“哎哟!”王桂起身围过去,“儿子,这咋整的呀!”
虎喵长得可爱,家里人带大的,都忘了它是山林一霸。
“你怎么弄的?”赵山说道,“没看紧点呢,它头会干活。”
“不怪江儿。”王竹吃了一口吸满汤汁的冻豆腐,“虎喵溜进去的。”
“我看走眼了,那头黑瞎子就不是三百斤。”
王竹盯着姐夫,“体重要往六百去了。”
“啥?你扯呢!”
赵山一愣,从炕上蹭起来。
“爸,真的。”
赵江拿出那一撮毛,赵山着急忙慌地接过去看。
“老黑瞎子。”赵江说道,“小牛都没占到便宜,屁股掉了大块的皮。”
“这玩意儿精呐。”王竹齐了齐筷子,“听到枪就跑,没顶上来杀。”
那头的赵山细细地看着手中的一撮长毛,反光后,白毛就像金色一样。
“虎喵不孬,咬它大腿里子,让我捞着一枪。”
赵江道,“打窜皮了。林大夫还说我爷碰见过这头老黑瞎子。爸,你知道这事不?”
赵山看完,眼神一定有了数。
他把手一缩,那毛都没还给赵江。
赵山撑住膝盖想要起身,太急哐当地撞到炕桌,弄得盛冻豆腐那盆晃出些汤水。
“慢点儿,你要干啥?”王桂问道。
赵山样子,简直就是心潮澎湃的写照。
他抓起五六半就放到手边,蹬鞋子系绑腿。
“诶,你要上山啊?”
王桂嘴巴撇了,“不说场里工作忙嘛?”
“我让志明帮我看着,不碍事。”赵山说道,“不能耽误打这黑瞎子啊,要是还下来祸害咱家地咋整。”
屋内所有的人一下都没接住他话:……
“少来!”王桂横眉冷声,“你给我消停点儿。”
自己枕边人上头的样子,王桂可清楚。
现在场里正忙,儿子也就罢了,赵山老小子可不能跟着不上班。
“妈。”赵江好笑地看了眼着迷的爸,“这老黑瞎子伤了咱家狗和虎喵,得打,不然越往后越难打。”
“我一人不靠谱。”赵江说完看着赵山,发出邀请的意味非常明显。
“哦……”王桂踢了下赵山,“儿子跟你说话呢。”
赵山一人去不行,但儿子开口了,那这围就能打。
赵山嘴角带笑,但是抿紧了嘴不说话。
“姐夫啊。”王竹拍了拍赵山的肩膀。
“嗯?”赵山不咸不淡地回了句,感觉笑容都要压不住了。
“你说你枪法硬的。”王竹一句夸赞,赵山憋不住都要笑出来了。
“你就让我大外甥领着,一块儿给这老黑瞎子干了呗!”王竹揽过赵山。
赵山的脸一下就垮了,挣开王竹的拥抱:“啥玩意儿的我用他领我!我自己都能干。”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,你打围还是我教的呢。”赵山白了王竹一眼,和王竹打闹。
赵江捂着嘴,低头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“笑屁!”赵山一脚踹了过去,赵江倒在炕上。
“爸,这玩意儿不好打。”赵江撑起身子。
“林大夫说,当时我爷他们说这老黑瞎子认枪。就是不仅认枪火药味儿,是认得出枪样子!”
赵山动作一滞,“你是有啥法子了啊?”
单论枪法,赵山目前还在儿子之上。
但也不知道赵江从哪儿知道那么多绝活,法子老多了。
“再看看吧。”
赵江说道,“爸,你等我的咱俩一块儿上山看看。”
今天他也打算去上班,把攒的一些事处理了。
“我还等你的,我自己去不得啊?”赵山没好气地说,“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爸,你要去领哪些狗啊?”赵江说道,“你带着,它们干活都不使力啊。”
这话直接给赵山堵死了。
他眉头一皱,转头就走到了屋子外面抽烟。
王桂轻打了下儿子,“咋和你爸说话呢。”
但她自己也是笑的,“你吃完再睡会儿吧。”
距离上班还有点时间,赵江和王竹扛一晚上了。
“老弟,你就搁家睡。”王桂说道,“弟妹那边我去换豆腐时候顺道就说了。”
“行。”王竹和赵江去屋子时候,王竹还喊姐夫呢,赵山蹲在狗窝前逗黄龙,装没听到。
等赵江睡醒,就开车带赵山、向家父子去上班了。
赵江停好车子,打好热水,就趴办公室桌上继续睡觉。
这屋里暖和的,他眼皮一搭就睡过去。
到午饭点他都还没醒。
“赵江,赵江。”孔伟摇了摇他,“走,吃午饭了。”
上班正大光明睡觉,还领导喊着吃饭,司机班里真是没谁了。
“啊。”赵江揉了揉脸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家里地进了黑瞎子,昨晚和我老舅守地来着。”
“呵呵,我也没问呐。”孔伟调侃道,压根没当回事。
赵江能来老老实实上班,都算挺好的了。
“走。”孔伟冲刚进来放工具的温鸿喊。
三人结伴而行,去食堂打了饭。
今天食堂伙食是白菜土豆,海带汤,主食是花卷和馒头自己要。
赵江交了饭票,要了俩花卷。
林场食堂的伙食可能大家觉得一般。
但对天天在家吃肉吃顶着,味口发生了些变化的赵江来说,这样素淡些的吃着还香。
“年轻就是资本啊。”孔伟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,搁下筷子,看赵江和温鸿吃得稀里哗啦有点羡慕。
能吃能睡就是福啊。
孔伟也没和赵江客气,拿了他搁桌上的石林烟,自己抽了一颗来点着。
“蹭你一根烟。”孔组笑呵呵地说。
司机在这年头也算高收入人群了,可一家老小要张口,他要买这个烟得挨媳妇说,属实有点奢侈了。
“我也来一颗。”温鸿给赵江拿了颗,然后自己抽了一根点上。
赵江本来放桌上就是给人抽的。
“净会逗扯我。”赵江笑着,“这都是给领导们抽的,我平时哪儿抽这个啊。”
他承包参场,去和场里领导说事总得身上揣着好烟吧。
抽孬了,让别人觉得没实力。
“这话也就骗骗别人。”孔伟点了点烟灰,“上回去一号楼,可瞅见你爸抽屉里摆一条呢。”
“对对,我还听到赵叔说,抽别的嗓子咳嗽!”温鸿笑。
这老小子,还挺爱显摆!
赵江只能笑呵呵的,他爸的烟钱都是他孝敬的。
不过石林烟叶子顺,抽惯了真会觉得别的烟有点不咋地。
“哦对了。”闲聊着,孔伟想起了正事。
“赵江,下下周的样子。”孔伟想着韩场长早上和他打电话说的时间。
原本韩一松是想和赵江直接说电话的,听到赵江在睡,就让孔伟别喊了。
瞧孩子给累的,工作多辛苦呐!
“到时候杨局到咱们这块来,待上两天,开完会你们就一起去漠河了。”孔伟道。
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。
“半个月……”赵江琢磨了下,“好的孔哥,知道了。”
半个月的时间,够他和爸去打老黑瞎子了。
要不行的,也就那么滴了。
和赵山不同,赵江杀过山神爷、屠过人熊。
虽然打围是一辈子的瘾,但他没那么急迫。
要说今年秋天,赵江还是有遗憾的。
为了杀那头疯了的炮卵子,赵家参帮错过了红榔头市的尾巴,没能把老兆那儿的山头压完。
走在回司机班的路上,孔伟道:“听韩场长说,到了漠河,韩场长和你一块去狩猎点,杀犴达罕呢。”
鄂温克之前都是住山上,后来才有了山下的定居点。
那种广袤的原始森林,出去打猎要骑马,时间长点儿要在山里住十天半个月。
伙食除了开始的干粮,后面就是靠狩猎下来的肉。
然后鄂温克们就会在合适的地方设置狩猎点,方便分散在各个瓦力愣的同氏族人汇合聚集。
这可不轻松啊,纯风餐露宿体力活。
杨局也是尿性,不爱喝酒应酬,就爱往树林子里钻。
赵江一愣,“犴达罕,我都没打过呐。”
这东西郭炮都没打过。
鄂温克都把它当图腾,汉族老一辈打围人叫它避水金睛兽。
“谦虚啊。”温鸿搭上赵江的肩膀,“兄弟你出马,啥杀不下来?”
“就是!”孔伟应着,“就你的本事,去漠河也给我们西岭长脸。”
赵江揉了揉太阳穴,没睡饱加上想到杨局对他的期待,只感觉涨得慌。
可能上回该上点难度的,不让杨局那么轻松给猪皇后打下来。
完蛋,给他这老兵打出自信来了。
赵江摸了摸脸,这次的漠河之行,可能没他想的那么轻松写意了。
不过有鄂温克兄弟们在,兴许能帮上忙。
晚上下班回家,王桂喊赵江过去。
“家里的鹿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呢?”王桂说道,“那食槽里精料都没咋吃。”
“是嘛?我看看去。”
赵江出了屋子,拿桦树皮做的哨子吹,然后有节奏地敲动树干。
他瞥了眼食槽,里面剩了三分之二的样子,压根就没咋吃。
没一会儿,林子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。
这些小鹿挺可爱的,脖子上还系了铃铛,跑起来叮叮当当当的悦耳。
见到赵江,这些小鹿非常亲昵,用头去顶、去蹭。
生下来的小鹿就是在赵家陪伴下长大的,完全不怕人。
至于那些从野外抓来的,对赵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,却还是不会靠近的,远远地瞧情况。
这是屋里关着的小牛醋意大发,蹭蹭得直挠门。
赵江看了看它们的眼睛,感觉精神头确实不咋好。
靠着肚子听,也没那种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赵江又掰开一头鹿的嘴巴,闻它的味。
好家伙,舌头都不润,吐气酸臭酸臭的。
真是生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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