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牲口毕竟是牲口,没人的智慧。
他只闻到了熟悉的气味,就以为还是昨天赵江那伙人。
烦熊吃饭呢。
老黑瞎子又往下一撸圆枣子,嚼也没嚼的就往肚里咽。
这棵树上也没剩下啥果子了。
老黑瞎子的头往下一瞧,长毛滚滚,倒是把母头狗吓了一跳。
没等它过多的反应,老黑瞎子直接就下了树。
一般的黑熊下树,是和人一样头朝上尾朝下,一步一步地往下。
每动弹一下,还要用掌去探去点,免得踏空了。
这头老黑瞎子长到这种重量,却是无所谓了。
它前掌在树上一扣,哗啦地就落下来,膝盖一蹲就卸了力。
母狗子发出受到惊吓的叫声,往后一撤,差点没让老黑瞎子坐到屁股底下。
闻着靠近的火药味儿,老黑瞎子转身就朝一片长石头塘子走,头狗在后边跟着。
它知道,不把狗收拾好,人心思就没绝。
老黑瞎子是动了杀心,来到了大石小石堆杂的长石条带。
“吼乎!”
老黑瞎子冲头狗发出一声挑衅似的叫声。
然后它径直进了一个石头洞,没了动静。
仓子口黑乎乎的,瞅着就来者不善。
“这狗叫声咋又动了呢?”
那边不慌不忙的付建军一听,脸色瞬间变了,抄起枪就跑。
头狗见老黑瞎子进了洞,先是在外边叫,但是老黑瞎子还是一声不吭。
只是在洞中发出尖锐的跟刮擦石灰板子的声音,用长长的爪子摩着石头壁。
能当猎狗的狗子性格都烈,哪里受得住这种气。
就算小牛在这儿,也会往石头洞里钻。
母狗子嗷嗷地叫了两声,刷地就窜进洞口,接着就是一声哀嚎。
狗在洞里压根撒不开腿脚,进去就挨了老黑瞎子一巴掌,直接给它打懵了。
母狗子的脑袋拍在石头上,晕头转向的,就瞧见老黑瞎子的血盆大口张来。
慌乱之下,它拧转身子往外走。
老黑瞎子一咬空了,探出熊掌勾过去。
就跟小牛一样的,爪子尖尖刺进了母头狗的屁股。
不过这回比较深,直接入了肉。
母头狗此时大半个身子还悬着,前爪还不按实地,使不上力。
就在它要被老黑瞎子抓进石仓时,一股力量顺着母狗子的身体和黑熊较起劲来。
付建军也是救狗心切,意高人胆大。
他看出老黑瞎子想出洞的话需要些时间,直接一手薅住自家头狗脖子后面那块皮往外拖。
他看了一眼洞的方向,伸出枪管子就往口里瞄。
一般这种情况猎人都不会往石头洞里打,怕子弹反射过来。
但这洞口方向是斜着向下的,情况又急。
“嘭”的一枪,子弹在石头洞里发出闷响。
就在付建军要再扣动扳机的一瞬,却脱了力。
老黑瞎子松了爪,猎狗摔到他怀里。
付建军食指还压在扳机上,冲天就开了一枪。
带着枪的巨大冲击力,抱着狗就狠狠地后仰到石头塘带上。
“哎哟!”
付建军的脑袋重重地磕到一石头上,痛得他咬紧牙关,一时晃神。
知道等不起,他强忍痛,赶忙双手端枪,仰在地上死死地瞄准洞口。
可等了老半天,那老黑瞎子都没动静。
这就不符合黑熊听到枪声要往上杀的特性。
付建军又不敢放松,就这么僵持了十五六分钟。
等感觉脑后有液体流下,他才大着胆子,拖着母狗子到石头塘子外。
这时的猎狗都晕过去了,生生被老黑瞎子铁铲子一样的熊掌拍昏的。
嘴角还在流口水。
事出反常,必定有妖。
多年打围人的意识,付建军晓得遇到大东西了,赶忙就溜。
此时的老黑瞎子,早就从这石头仓子的另一个洞口出去了。
付建军一瞧到它的脚印心头就一惊。
它前面几步还是全掌全印的,到了后边才垫脚走路。
“熊精!”
不同的打围人家,都有各自的家传秘闻,付建军脑子里一下想起这个老爷子提过的词。
一人一睡着的狗在林中,付建军不是兴奋,是害怕,提不起胆气,只想赶紧回家。
越慌越容易出岔子,就这一下,付建军走得急了。
他一脚插进石头缝隙,没注意受力,脚脖子就崴了,一会儿就肿胀起来。
他硬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,捱着痛抱狗瘸瘸拐拐地回了屯子。
这才有了在院门口见到赵江的一幕。
虽然没有和老黑瞎子打照片,但足也判断出许多信息。
老黑瞎子不怕狗,但会主动地有意猎杀。
而且它对猎狗的习性还挺熟悉的。
第二就是只要闻到人味儿,可能就是枪火药味儿,老黑瞎子就会跑。
“脑袋没啥大问题吧?”赵江关切地问。
“没啥的,就是脚要养一阵了。”付建军说。
他媳妇正在给他肿起来的脚脖子敷草药,这些都是家里会备的。
他后脑勺的伤口不大,已经结痂了,就是流下来的血糊在衣服上,看着吓人。
听到赵家父子和凌定厚要去征讨这头老黑瞎子,付建军遗憾有伤不能跟随。
“它不好打啊。”付建军说道,“人又见不着它,靠狗还定不住。”
“我把我家八条狗都带上。”赵江说道,“多少能拖一拖。”
听到赵江的话,付建军一愣,忘了这是个大户,不缺那点狗食。
他是按照最多三四条狗来想的。
付建军带着伤,赵江和他说了会儿话就开车走了。
在车上赵江还想呢,老黑瞎子这回受了惊也不得待圆枣子林那块儿了。
它步子远,不知道要跑到哪儿去。
晚上赵江回了家,却感觉欢迎他的狗叫声有点少。
“黑妞!”
赵江走到黑妞的狗窝前,黑妞虽不能叫,但摇动的尾巴和往他怀里蹭都显出了亲昵。
赵江摸着它的脑袋,黑妞上回受了重伤之后,衰老的速度明显快了。
食量和精神头都不比从前,有时候家人要喊它名字忌讳,黑妞才像听着的样子。
就这一会功夫,赵江都发现它好几根长白毛。
“黑妞,它们咋回事啊?”
赵江问道,黑妞仰头朝小牛狗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这时赵江才发现,被拽住的大青龙扽直了绳子,眼角向下地盯着那边。
其他的狗虽然趴着,却也扭头望着那块儿,见赵江看向它们才起身有反应。
只有小花、进财没啥异样。
而异常爱撒娇的小牛,却没从狗窝里出来欢迎赵江。
小牛在屋里老叫唤,王桂就让它回自己窝待着了,反正里面也暖和。
“啥玩意儿?”
赵江怀疑地起身过去,正要低头往小牛狗窝里看,刷地一下从里面窜出来一黑乎乎的影子,眨眼就没了。
那么高的栅栏啊,一跃就过去了。
赵江吓了一跳,这时小牛从里面出来,扒拉他的裤脚。
赵江摸了下它的鼻子,湿漉漉的。
“小牛,你这是从哪儿给自己找了个丈夫啊?”
赵江笑道,怪不得大青龙那么不得劲儿呢。
小牛也是的,院里那么多青年才俊都没瞧上。
“那你岂不是要揣崽子了?”
赵江笑,摸了下它的肚子,“明天给你吃点好的补下。”
听到小牛配上了,赵山高兴坏了。
“是不是狼啊?”赵山说道,“那配出来不得了。”
“你咋想的爸。”赵江说,“要是狼咱家狗能不叫唤啊。”
“那还是狗吧。”赵山说,“这狗能跳这么高,厉害啊。”
“我和你说啊,小牛的这窝崽子都留家里,你别答应给出去。”赵山说道。
赵江无奈地摇摇头,“爸,你忘啦?”
他掰扯手指头数着,“胡大哥、郭岳这儿都出去两只了,还有登峰呢,你不给啊?”
“啧。”赵山撇嘴,答应了的自然要给,这没办法,又多埋怨了儿子两句。
赵江乐呵呵的无所谓。
反正小牛的崽子给出去,到时候还是一起干活使的。
为啥呢,它们肯定要用小牛母子来拖啊。
就是不知道,到底是哪只狗钻了小牛的闺房,赵江之前从来没注意到它和屯里哪只狗眉来眼去过。
想来想去也没对上数,索性就不想了。
……
四天后的一大早,赵家就忙活了起来。
饱饱的吃过早饭,准备妥当的赵山赵江就打好绑腿站到了院中。
见到主人的打扮,狗帮也是兴奋不已。
“哥,你这趟一定旗开得胜!”向登峰给赵江说祝词。
林场开会,他们检尺员也要背规范,还要考试。
向登峰请不了假,就不能陪自家大哥打围了。
“大哥,来一根?”向志明拿出烟来递给赵山。
赵山手指夹着,犹豫了会儿又还回去,“不抽了,这头老黑瞎子鼻子灵,别让他闻着了。”
听到赵山不抽,向志明也把嘴上的叼的那根收了回去,免得烟味儿飘过去沾到他身上。
“大哥。”向志明拍了下赵山的肩膀,张口一下没说出话来。
不过他的意思赵山懂,就是让他多注意安全,顺利给老黑瞎子磕下来。
赵江看了一圈狗的状态。
小牛和大青龙的绷带已经解了,但天冷还没好透,肉还是有些嫩,不过不影响跑动。
“进财,悠着点啊。”赵江顺着进财的脊背,“你还没对上过这号的猎物呢。”
进财也听不明白啥意思,只知道主人在关心他。
但年轻的头狗,只是一心无比渴望地建功立业。
到了上班点,向家父子先走了。
因为有车,所以赵江他们不用太早,七八点的出发就成。
等凌定厚来了,打开车厢板子让猎狗上去,赵江就往那片圆枣林子开。
停好车后,三人就去看情况。
赵江先冲天开了三枪,把附件的山牲口惊走,免得狗帮去追其他的猎物。
“没有新踪。”走最前边的凌定厚说道。
说明这头老黑瞎子确实没走回头路。
“走,去石头带子那儿瞅瞅。”
赵山挥手说道,他这个老烟枪习惯性地摸了下兜子想抽。
有瘾,没辙,就折了根木棒子咬在嘴里。
那个石头仓很好找,付建军脑袋磕碰的石块上有暗黑的血迹。
自家的八条狗现在都没撒开,
“进财。”赵江松开白狗的狗绳,冲石头仓方向指了下。
进财嗖得出去,在石头壁上闻了下,然后扭头跑到对面的地方。
三人跟着过去,赵江看了一眼,“付大哥给它打伤了。”
这边的另一个仓口附件,有留下星星点点的血痕。
不过数量不多,加上是几天前的,要不是进财领着,赵江他们还真注意不到。
“这是打伤哪儿了呢?”赵江想着。
这是赵山已经去到林里,看老黑瞎子留在树上的抓痕。
“右边的蹬坑子。”赵山直接笃定地回了儿子的疑问。
所谓的蹬坑子,就是锁骨上边。
“你看。”赵山指了下,“这边树上抓痕漂浮的,再看这儿。”
“那树上带着血,印子全的。”
“这不左边掌印子带血吗,你咋说是右边蹬坑子受伤了。”凌定厚问道。
赵山不语,很拿把子地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嘿!”凌定厚白了他一下,转头问赵江是咋回事。
赵山摆了摆手,继续看前边印子,耳朵却留神儿子懂不懂。
“凌叔,你要是右边胳膊受伤了,用哪只手来捂?”
“左手啊!”凌定厚脱口而出,“右手我摸右边胳膊多别扭啊。”
赵江笑而不语,凌定厚也明白过来。
“哦!”凌定厚恍然大悟,上头的赵山轻笑了下,儿子的脑筋还是灵光。
就是不能显一下他了。
赵山看了看前边的山,转头问道:“你们说它往哪儿跑?”
赵江想了想,“它还是不得上高山。”
“就凭它的体形,不搁下边待着压根吃不饱。”
“而且黑瞎子攒膘,不乐意跑远了消耗,不然吃进去的圆枣子都白搭了。”
赵江往上一指,“下了沟塘子,往66老林班那边去,它得待那儿休息,吃秋子。”
赵山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怀疑地说:“你咋知道那儿是66老林班?”
那是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林场的伐区,赵江出生时早就不在规划内了。
“没事儿的时候,在场子翻老林区的图呗。”赵江面不改色地说道。
“这孩子,做事就是认真!工作也不落下。”凌定厚夸赞道。
赵山眨巴眨巴眼,自己儿子心思真有放在上班上吗?
这一个月的,都不知道有没有去满半个月。
“我们别在后边追了。”赵江转身,“开车绕那边,我们从上头下去赶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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