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像她那天去大牛叔家里那样吗？
她有被欺负吗？
我赶紧给周老师道谢，然后快速的跑出门，朝着春秀的家里跑去。
周老师以为我是太高兴了，在后面高声的喊着：“跑慢点，要好好感谢你姨。”
来到春秀家，她正烧着水准备做饭。
看见我来了，她有些意外，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，招呼着：“先坐一会儿，我下面给你吃。”
我站在原地没有过去，跑的太急，我本就裂开的鞋子，此时已经露出了脚趾。
她低头看到了，笑了起来：“快脱下来，我给你钉上。”
她的笑也很亲和，却刺激到了我仅剩的自尊心。
我将脚往后伸了伸，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，问道：“你昨天去找校长了？”
她烧水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又蹲下身子继续添着柴火。
“你的成绩很好，不应该被锁在这个小村子里，你才十六岁，也不懂人心险恶，总是要学习文化才是正路。”
我虽然知道是这么个理，可不敢承她的恩，嘴硬的说：“村里跟我年纪差不多都结婚了，一样能担起重任，也没见谁过得不好，尤其是村尾的张明，媳妇都怀上……”
“你甘愿过这样的日子吗？”我的话还没说完，春秀打断了我。
我的心一颤，只觉得她那双眼睛似乎能读懂我的心。
他只是看了我一眼，又继续添柴，火焰映照在她的脸上，显得特别温柔：“你母亲跟我说你很争气，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，她的愿望，就是想让你上大学，去当医生。”
“那也不需要你去求男人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眼眸都缩紧了，没多说话，起身擦了擦手，就往屋子里走。
我以为她生气了，一时间走也不是，留也不好。
很快，春秀又出来了，手里拿着一叠包的很整齐的钱。
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她把钱放在我的手里，她的指间带着淡淡的凉意，划过我的手心。
“我给你申请的是去城里上学的名额，张浩，你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，应该比我一个寡妇更懂什么机会不能不抓住。”
说着又拍了拍我的手：“城里上学回来一次挺麻烦的，我会每年去给你母亲扫墓，你安心读书，学业未成，就别回来了。”
我的心里闷闷的，没有握住她给的钱，我不是不想去上学。
只是，这钱太多了。
我连忙说：“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把钱塞进她的手里，她的手心却是温热的，细腻的没有一点茧子。
总是让我想起她被欺负的画面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，在这个村子里要怎么活下去？
春秀脸色一白，垂下眼帘，还是将钱重新塞回了我手里。
“这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，不脏。”
后面两个字我听得十分刺耳，心脏莫名的一揪，赶紧解释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，我……”
一激动就口齿不清了。
解释也显得更加苍白，只能紧紧握着钱。
她抿唇笑了笑，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想法，转移了话题：“能吃多少？”
说着又转过头去：“我多下点吧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多吃点才行。”
说着就开始忙碌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她还没我高，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，好似轻轻一碰就会受伤。
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。
我走了，她以后该怎么办？
难道要继续过着被人欺负，让人唾弃的日子吗？
我能感觉到，她是不愿意的，鬼使神差的问了句：“那你呢，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？”
问完之后，气氛沉默了一瞬间。
她已经把面下锅里了，没看我的眼睛，继续去洗青菜：“我男人死的时候，小宝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，她现在都四岁了，我给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寡，是时候找个家了。”
我怔了怔，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种不舒服的情绪，年少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不舒服，问道：“是已经有合适的了吗？”
她盖上锅盖，又擦了擦手，才重新看我：“隔壁村的刘三娃。”
我一下瞪大了眼睛，不可思议的看着她。
刘三娃不是有个傻媳妇吗？
她媳妇是我们村的，嫁过去没几年就傻了，这件事人人都知道。
“他都结婚了，你怎么能嫁过去？”
“他长得壮，体力活好，耕田坝地都不在话下，就是有个傻媳妇需要照顾，我嫁过去，能在他忙活时，照顾他媳妇，他也能帮我养两个孩子，家里有个男人，总归是比没有的好。”
我听着她的语气，没有一点嫁人的喜悦。
“可你们又没有感情。”
春秀看着我，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等你以后长大了，就明白了，不是每一对夫妻最初都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，更何况，感情也是可以培养。”
我不想她嫁过去，可我却说不出口。
她说到后面，嘴角虽是带着笑，可我我却在她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落寞和苍凉。
“春秀。”那个姨字怎么也喊不出口，有些扭捏的看着她，直接说：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春秀好似没听见我说话：“面好了，我去夹起来。”
我最终没有问出来。
你能不能别嫁给他，别这样糟蹋自己。
可我要用什么身份去管她的事？
更何况，我家破人亡，也是她害的。
最终没问出口。
走神时，春秀已经把面端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，又把筷子递给我，：“快趁热吃，一会儿团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看着这热腾腾的一碗面，没有任何食欲。
只觉得很不舒服，像是被一把手紧紧抓住喉咙，呼吸都变得十分不顺畅。
没留下吃面，也没跟她说一句话，转身就就走了。
依稀能感觉到她的目光，一直追随着我，直到我完全离开她的视线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老师就到村里来接我了。
我跟着他坐上了一辆牛车，离开了这里。
我回过头，看着泥土路上空无一人，心情有些失落。
春秀没来送我，我也没告诉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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