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面无表情,“用秦纸乱市,用精盐天香阁断六国根基的就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好算计!把我们逼到走投无路,再扔一块掺了毒的饵,恐怕你们连我们在终南山藏了多久都一清二楚吧。”
“你们藏身的山洞,是我让黑冰台故意漏过去的。不然你以为,带着一百二十斤铁椎的壮汉,能悄无声息摸到咸阳城外?”
陈玄语气平淡。
“成王败寇,要杀便杀。”张良闭上眼。
“杀你很容易。”
陈玄转过身,走向悬挂在殿侧的那幅巨大关中舆图。
“你倾尽家财,费尽心机,连命都不要了,就为了听个响?你想复辟韩国,想恢复你祖上五世相韩的荣光。”
陈玄手指点在代表韩国故土的区域,随后猛地划过大半个版图。
“天下大势浩浩荡荡,你所谓的高贵血统,你所谓的门阀荣光,在这滚滚向前的车轮面前,连一撮灰都算不上。
你用一具满腹才华的脑子,去缝补那个早就该被扫进土里的腐朽韩国,简直愚不可及。”
张良霍然睁眼,厉声反驳:“暴秦灭六国,苛政猛如虎!天下苦秦久矣,我杀暴君,乃是替天行道!”
“苛政?”
陈玄转头,定定地看着他。
“废除连坐,停建阿房宫,释放三十万刑徒还乡授田,推广水车保农时,教百姓捕鱼充饥。你这些时日在关中四处流窜,难道是个瞎子,看不见这些?”
张良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看见了。
眼睁睁看着关中百姓脸上有了血色,看着农夫不再因为连坐而担惊受怕,看着渭水边欢声笑语的捕捞营。
这也是他最绝望、最迫不及待要动手的原因。
“六国旧贵族只在乎自己的田地、金银和特权。他们死捂着粮食,想看着大秦百姓饿死来逼迫朝廷让步。而我,用死鱼烂虾喂饱了天下人,顺手抄了你们的底。”
陈玄字字诛心。
“子房,与其把命耗在去给那些自私贪婪的门阀招魂上……”
陈玄话音一顿,指了指头顶这咸阳宫的穹顶,“不如留着这条命,跟我一起缝补这华夏万里河山?”
“先生所言,良不敢苟同。”
闻言,张良声音依旧清冷,他挺直了腰杆,那是独属于韩国贵族的最后一份傲骨。
“秦之统一,不过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霸权。你口中的华夏山河,若是建立在万民哀嚎的基础之上,这山河不要也罢!”
嬴政坐在龙椅上,并没有因为张良的顶撞而发怒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看着这个曾经要杀他的刺客,眼中流露出一抹精芒。
这个表情,陈玄很熟悉。
每当这位千古一帝发现感兴趣的猎物时,总是表现得异常有耐心。
陈玄笑了笑,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手,指了指头顶那片殿顶。
“子房兄,你口口声声为了天下,为了苍生。”
“可你眼中的天下,究竟有多大?”
张良皱眉:“北起长城,南抵五岭,西至陇西,东达沧海。这九州之地,便是天下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听到这个回答,陈玄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,笑得张良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系统,开启全球三维地形图投影!”
陈玄在心中默念。
【消耗100点气运值,全球三维地形图已就绪。】
在嬴政、蒙恬、张良等人的注视下。
虚空中突然出现的光点迅速汇聚,最后凝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蓝色球体。
这球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,表面山川脉络清晰可见。
张良原本平静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妖术?”
陈玄没有解释,抬手在那球体上轻轻一拨。
球体在空中展开,变成了一幅铺满了大半个偏殿的宏大画卷。
这画卷是立体的。
高耸入云的冰川,无边无际的海洋,以及那大片大片比大秦国土还要广阔的荒原。
“这是天下真正的样子,也叫世界地图,你看好了,这里是大秦。”
陈玄伸手一点,原本在张良心中辽阔无边的九州大地,在那幅巨型画卷上,仅仅亮起了一块微不足道的红光。
相比于整个陆块,这块红光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盆景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张良呢喃着,他快步走到那全息投影前。
试探着伸出手,指尖穿透了那蓝色的光影,却抓了一场空。
他的视线从代表大秦的红区,移向了遥远的西方,又移向了那隔着大洋的未知大陆。
“大秦之外,还有这么多土地?”
“那些地方,难道不是荒蛮之地?”
陈玄站在他身侧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“不仅有土地,还有无数强悍的异族。”
“在极西之地,有自诩文明的大帝国正在崛起,他们的军队也装备着坚固的铠甲,拥有成熟的兵法。”
“北方的极寒之地,异族在繁衍,他们的铁骑总有一天会南下。”
“子房兄,你觉得如果华夏这时候分裂成七个,甚至十个小国,互相攻伐,内耗不止。”
“当这些外敌真正跨过海洋、翻过高山杀进来的时候,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有活路吗?”
陈玄的手在地图上一划。
“这一山一水,皆是华夏血脉。若是你复了韩,他复了赵,咱们关起门来打得天昏地暗,那只是在给未来的外侮腾位置。”
“统一,从来不是嬴氏一家的私欲。它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,在面对外面这个广阔且残酷的世界时,能有一个坚不可摧的盾牌。”
张良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自幼建立的“天下观”,在这一刻像是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,碎裂得满地都是。
一直以为,他的敌人是秦。
可现在陈玄指着那广袤的世界地图告诉他,他的敌人可能是来自千万里之外。
这种打击,让这个自诩聪慧的谋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。
嬴政此时站起身,从龙椅上走下来,步履沉稳。
他走到地图前,那张充满了威严的脸上,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野心。
“朕当初一统六国,只觉得这九州之地便是极限,总想着如何守好这份家业。”
“现在朕知道了,朕守的不仅仅是秦,而是这一整片发源于河洛的血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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