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人多,比村里热闹多了。街上全是摊子,卖菜的,卖布的,卖杂货的,吆喝声不断。
周敖把马拴在镇口,带着宁玉荣往里走。
走到一个杂货摊跟前,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宁玉荣说:“买盐。”
周敖点了点头,站旁边等着。
宁玉荣跟摊主买了二斤盐,用纸包好,揣怀里。
周敖带着她往前走,又买了点针线,买了块胰子,买了双鞋垫。
买完,周敖说:“饿了没?”
宁玉荣说:“有点。”
周敖带着她到一个面摊跟前,要了两碗面。
面是手擀的,粗,汤上漂着油花,几根青菜,几片肉。
宁玉荣捧着碗,呼噜呼噜吃,烫得舌头疼,还是吃。
周敖吃得快,一碗面几口就没了。
吃完面,两个人往回走。
走到镇口,周敖忽然停下来。
宁玉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边站着个人,穿着官服,正往这边看。
周敖没动。
那人走过来,走到跟前,说:“周大人,巧啊。”
周敖说:“刘主簿。”
那人笑了笑,看了一眼宁玉荣,说:“这位是?”
周敖没说话。
宁玉荣站在那儿,也没说话。
那人又笑了笑,说:“周大人好兴致,告辞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
周敖站在原地,看着那人的背影。
宁玉荣说:“谁?”
周敖说:“府衙的。”
他没再多说,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
宁玉荣也上了马。
两匹马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周敖说:“这几天少出门。”
宁玉荣说:“咋了?”
周敖说:“那人是宁玉成那边的。”
宁玉荣没再问。
回到村里,天快黑了。
周敖在村口勒住马,说:“回去歇着吧。”
宁玉荣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他。
周敖接过来,骑着马往村公所那边走。
宁玉荣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走远。
她往回走,走到家门口,推门进去。
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,看见她进来,说:“回来了?盐买了?”
宁玉荣把盐掏出来放桌上。
宋巧云接过来,看了看,说:“这盐好,细。”
翠儿蹲在灶台边上添柴火,偷偷看宁玉荣。
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,想着今天的事。
那个刘主簿,笑得跟猫见了耗子似的。
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起来,外头下雪了。
雪不大,细细的,落在地上薄薄一层。宁玉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回去吃早饭。
吃完饭,她往那屋子走。
推开门,屋里没人。她坐到桌子后头,把账本拿出来,接着整理。
整理了一会儿,外头有人敲门。
她说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个男的,不认识,四十来岁,穿着件旧棉袄,脸冻得通红。
那人站在门口,往里头看了看,说:“这是管账的地方?”
宁玉荣说:“是。”
那人走进来,从怀里掏出张纸,放桌上。
宁玉荣拿起来看,是张借条,上头写着借苞米碴子十斤,底下有个手印。
她说:“你叫啥?”
那人说:“孙老四。”
宁玉荣翻账本,找到孙老四那页。孙老四,家里三口人,地两亩,上个月借过十斤苞米碴子。
她说:“借条哪来的?”
孙老四说:“俺家那口子借的,俺刚知道。”
宁玉荣把借条还给他,说:“账上记着呢,秋后还就行。”
孙老四接过借条,站了一会儿,说:“那俺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:“那啥,管账的,你是那个宁家的?”
宁玉荣说:“是。”
孙老四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宁玉荣继续翻账本。
翻到中午,肚子饿了。她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外头有人进来。
是周敖。
他站在那儿,身上落了一层雪,拍都没拍。
宁玉荣说:“有事?”
周敖说:“那个刘主簿,昨晚上死了。”
宁玉荣愣了一下。
周敖说:“让人杀了。”
宁玉荣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周敖说:“不是我。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周敖说:“我来告诉你一声,这几天别乱跑,村里可能来人查。”
宁玉荣点了点头。
周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宁玉荣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雪里,越走越远。
她站了好一会儿,才往回走。
回到家,宋巧云已经把饭做好了。吃饭的时候,宁玉荣把这事说了。
宋巧云脸白了,说:“这、这可咋整?”
宁玉荣说:“跟咱没关系。”
宋巧云说:“那周大人……”
宁玉荣说:“他说不是他。”
宋巧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下午,宁玉荣没去那屋子,在家待着。
外头雪越下越大,天灰蒙蒙的,看不出时候。翠儿在灶台边上纳鞋底,纳得歪歪扭扭的。宋巧云在旁边教她,一针一针的。
宁玉荣躺炕上,盯着房顶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。
想着那个刘主簿,昨儿还在镇上笑,今儿就死了。
谁杀的?
不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。
第二天,雪停了。
宁玉荣吃过早饭,往那屋子走。路上碰见几个人,看见她都点点头,她也点点头。
走到那屋子门口,推开门,里头坐着个人。
是个男的,穿着官服,脸生,三十来岁。
那人看见她进来,站起来,说:“你是宁玉荣?”
宁玉荣说:“是。”
那人说:“我叫张成,府衙的,问你点事。”
宁玉荣走到桌子后头坐下,说:“问。”
张成在板凳上坐下,说:“昨儿个,你在哪儿?”
宁玉荣说:“在家。”
张成说:“一直在家?”
宁玉荣说:“一直在家。”
张成说:“有人作证?”
宁玉荣说:“我娘,还有翠儿。”
张成点了点头,在个小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他又说:“周敖昨儿个来找过你?”
宁玉荣说:“来过。”
张成说:“啥时候?”
宁玉荣说:“晌午。”
张成说:“说啥了?”
宁玉荣说:“说刘主簿死了,让我这几天别乱跑。”
张成看了她一眼,说:“他就说这个?”
宁玉荣说:“嗯。”
张成又记了几笔,站起来,说:“行了,有事再找你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:“那个周敖,你跟他啥关系?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