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珊脸色煞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要是砸在头上,今晚就得开瓢。
“江书记,这么喊没用。”
林远松开江珊,把她护在身后,顺手从旁边保安手里抢过一个更大功率的扩音喇叭。
“你干什么?别上去!危险!”江珊去拉他。
林远没理会,单手撑住卡车高耸的轮胎,脚踩着踏板,像只灵巧的豹子,三两下窜上了卡车顶棚。
他站在全场的制高点。
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头,手电筒的光柱乱晃。
“滋——”
扩音器的电流声刺破夜空。
“锻造车间的刘大锤!你个老东西还没死呢?”
林远拿着喇叭,第一句话不是讲政策,也不是讲法律,而是一句地地道道的铁西土话,带着一股子生猛的痞气。
正在抡扳手的一个黑脸汉子愣住了,下意识地抬头。
“还有三车间的赵桂芬!你手里拿的是啥?那是精密仪器的曲轴!你那一扳手下去,你孙子下学期的学费就没了!”
“老张头!你上次去县委上访,是不是江书记给你倒的水?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?说铁西工人最有骨气,现在呢?跟土匪有什么两样?!”
林远站在车顶,手指着下面那几张熟悉的面孔,一个个点名。
这些人都是厂里的老资格,也是这次闹事的带头人。
前世铁西事件闹得很大,这些暴乱的人都被抓了起来,还被市政法委做了典型,全部上镜做忏悔录。
林远看过那纪录片,对他们的名字烂熟于心。
人群慢慢安静下来。
那种狂热的躁动被这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不少。
大家面面相觑,不知道这个站在车顶上的年轻人是谁,怎么对厂里的事儿门儿清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!”
林远把声音提八度,指着王厂长逃跑的方向,破口大骂:
“王胖子那个王八蛋,我也想揍他!拿着国家的钱去包二奶,把咱们的饭碗当废铁卖!这种人,枪毙十分钟都不解恨!”
“好!”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地叫了声好。
这骂得太解气了。
这才是人话。
“但是!”林远话锋一转:
“咱们把设备砸了,把人打了,钱就能回来吗?暖气就能热吗?王胖子跑了,这烂摊子最后还得咱们自己收拾!”
“那你说咋办?我们都要冻死了!”有人喊。
林远没回答,而是转身,把手伸向下面的江珊。
“江书记,上来。”
江珊看着林远那只手,抓着林远的手爬上车顶。
寒风凛冽。
江珊站在林远身边,抢过喇叭。
“我是江珊。”
“铁西县县委书记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透着一股子狠劲儿。
“我不想跟你们讲大道理。我就说三句话。”
江珊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王胖子跑不了,县公安局已经在路上了,抓回来,我让他跪在厂门口给大伙磕头!”
“第二,这批设备,谁也别想拉走!谁敢动,先从老娘身上压过去!”
“第三!”
江珊停顿了一下,视线扫过下面那一张张冻得发青的脸。
“三天!给我三天时间!如果不把拖欠的取暖费发下来,不把设备追回来,我江珊把这顶乌纱帽摘了,回家卖红薯!”
“这是军令状!我立字据!”
全场死寂。
只剩下冷风吹过厂房的呼啸声。
县委书记当众立军令状,还要辞职,这话的分量太重了。
“江书记,我们信你一回!”刘大锤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,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“对!信江书记!”
“都散开!把路让出来!别让那帮孙子趁乱把车开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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