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共三百一十七万,我打了十四次报告,县财政局的回复永远是'正在走流程'。”
“走了多久?”
“十一个月。”
林远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。
合上本子的时候,他注意到林水根脚上那双解放鞋,左脚的鞋帮裂口已经用铁丝绑过了。
“林书记。”林水根站在田埂上,看着林远走向帕萨特。
“嗯。”
“您是第一个蹲在我地里跟我聊天的书记。”
第五天,太平镇。
帕萨特行驶在028省道上,前方突然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。
罗峰踩了一脚刹车。
一辆重型运矿车轰鸣着从弯道冲出来,占了整条路的三分之二。
车斗里堆着灰白色的矿石,明显超出挡板一截,碎石一路抛洒。
帕萨特被逼到路肩上,右侧车轮悬在碎石路基的边缘。
罗峰死死攥着方向盘,等运矿车过去后,才把车缓缓开回路面。
“车牌拍到了。”孙晓雨举着手机,语气冷静。
“京K-37A47,核载十五吨,目测装了至少四十吨。”
林远拿过手机,看了一眼矿石的照片。
灰白色,带有油脂光泽,断面呈贝壳状。
他发给欧阳倩,附了一句话:“查这个车牌的归属和矿石品种。”
两小时后,加密电话响了。
“车辆归属恒泰矿业有限公司,法人代表孔祥平。”欧阳倩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矿石样本经图像比对,特征符合独居石混合型稀土矿。
我调了国土资源部公开数据库,琅琊县的矿权登记清单里只有铁矿、铜矿和石灰石三类采矿许可证。”
她顿了一拍。
“没有稀土。”
林远把通话记录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第七天。
县委四楼,常委会议室。
九把椅子,坐满了人。
林远最后进场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同志们,今天只有一个议题。”
他拆开档案袋,抽出一沓A4纸。手写的。
蓝色圆珠笔,字迹端正,每一页都标了编号。
“全县'三资'清查。”
纸张被分发下去。翻页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十七个问题。
三个乡镇的财政拨款去向不明。
两处矿区疑似无证开采。
四所学校校舍存在D级危房。
县级公路养护经费连续三年零支出。
两个村的集体林地被私自转让。
一处饮用水源地存在工业废水排放痕迹。
每个问题后面附着日期、地点、现场照片编号。
没有定性,只有事实。
孔祥东把三页纸从头到尾看完。他的表情始终是温和的。
“我完全支持林书记的提议。”
他第一个表态,声音诚恳。
“琅琊确实有些历史遗留问题,应该趁林书记来的春风,好好清理一下。
我建议由县政府牵头,成立专项工作组——”
“纪委牵头。”林远打断了他。
孔祥东的话顿了半拍。
“当然,纪委牵头也可以。”他微笑着拿起茶杯。
杯盖从头到尾没有揭开。
石磊坐在左侧最末,脊背笔直。
“我支持全面清查,纪委可以牵头,但需要书记授权和充足的人手。”
他的直接让孔祥东的目光移过来,在石磊脸上停了一秒。
苏晴眉最后发言。
她端着茶杯,语调不轻不重,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我个人认为,清查当然好。
但琅琊县的情况比较特殊,有些企业跟乡镇的关系很紧密,涉及面太广的话,恐怕基层干部的情绪不太好安抚,是不是分阶段推进更稳妥?”
话说完,她低头喝了口茶,没有看任何人。
表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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