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到任不到三周,这个时候动六个岗位,万一被上面核查,我不好交代,孔县长也不好交代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,像在替孔祥东着想。
“这样吧,方案先留着,等我对全县干部有了全面了解,半年后我们系统性地讨论,到时候一并解决。”
孔祥东的目光落在那两张纸上。
省委红头文件的抬头和文号清清楚楚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杯盖与杯身碰了一下,声音极轻。
“林书记依规办事,我完全赞同。”他笑了:“是我考虑不周,心太急了。”
苏晴眉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抬头,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。
“林书记把关严格,组织部配合。”
碰头会开了十一分钟,结束。
苏晴眉先走。她经过孔祥东身边时,脚步没有做任何停留,但侧过的脸上,那个微笑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收了一收。
孔祥东走在后面,步伐沉稳。
他从头到尾保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回到县长办公室,他关上门,拿起座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等了四声。
“二叔,人事方案被压下来了。他搬出了省委组织部的文件,一个字都没说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,沙哑,缓慢。
“急什么。半年就半年。”
孔祥东的手搭在话筒上。
“二叔,这个人不是来镀金的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三秒。
“那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傍晚五点四十。
林远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。旧军装夹克,黑色作训裤,脚上一双沾着黄泥的胶底鞋。
脸膛黑红,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。
城关镇书记赵大勇。
“林书记,打扰了,我来汇报城关镇的工作。”
他的嗓门压了又压,还是震得门框嗡嗡响。
林远请他进来。
赵大勇没坐沙发,搬了把硬椅子坐下,膝盖上放着一个老旧的黑色皮箱,四角磨得露出了白色的内衬。
他没绕弯子。
“林书记,我在城关镇六年,被人骑着脖子拉屎六年。
今天这些话,我憋了两千多天。
您要是真想干事,我赵大勇这一百八十斤搁这儿,随便您用。”
林远没有接话。
赵大勇打开皮箱。
里面塞满了纸。
发票复印件、照片、手写的笔记、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地图。
“城关镇南山脚下,二百一十亩集体耕地,2009年被以'农业开发'名义征用,实际建了三栋别墅。”
他翻出一组照片。
“地是国土局批的,手续我没见过原件,但测绘公司那边有备份底图。”
他又翻出一沓手写账目。
“镇财政所2008年到去年的账,我自己对过一遍,有七笔支出去向不明,加起来四百六十万。”
他一份一份地往外掏。
林远没有伸手去接。
赵大勇抬头看他。
林远问了一句。
“如果有一天,需要你站出来当面指证,你敢不敢?”
赵大勇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两只粗大的手攥着皮箱边沿,指关节鼓起。
“林书记,我当兵那会儿在边境蹲了三年猫耳洞,子弹从耳朵边上飞过去都没尿裤子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。
“我怕的不是他孔家,我怕的是——没人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远站起来,走到赵大勇面前,伸手把皮箱合上了。
“资料先不留在我这里,你带回去,找个安全的地方存着。”
赵大勇愣了。
“从今天起,你回城关镇,该干什么干什么,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林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