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承天命,统御万方数万载……然天不假年,寿数有终……传位于三皇子……著继朕登基,即皇帝位,以安社稷……钦此!”
《诏书》其他内容都是早就定好的,有基本统一的格式。
要填的就也就是传位给谁谁谁——说白了,就是一道“填空题”。
老皇帝就是憋着最后一口气,写了几个字,完成了那道“填空题”。
这不过这道题却是给整个帝国挖了一个天坑……
“皇三子”三个字一出,如同晴天霹雳,炸得所有人外焦里嫩!
三皇子慕容轩,在那一瞬间,大脑一片空白,随即被巨大的、无法言喻的狂喜和眩晕感淹没!
是我?
竟然是我?!
幸福来得太突然!
但他反应极快,立刻将头深深埋下,肩膀剧烈耸动,声音满是嚎啕哭腔,悲恸大呼道:“父皇!父皇啊!儿臣何德何能……儿臣只愿父皇长寿永生,儿臣宁可不要这皇位,只要父皇安康啊!呜呜呜……”
眼泪说来就来。
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,闻者伤心,仿佛他真的只想当个孝顺儿子,对皇位毫无留恋。
嗯,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。
而支持三皇子那一系的少数官员,此刻如同中了头彩,狂喜得差点当场跳起来,强忍着才没笑出声,赶紧跟着跪拜,高呼道:“臣等谨遵先帝遗诏!吾皇万岁!”
而更多的文武百官,则是面面相觑,一脸懵逼和错愕。
大皇子党、二皇子党、四皇子党……各方势力的官员,脸上表情精彩纷呈,有错愕,有不甘,有难以置信,更有深深的怀疑。
再看诸位皇子。
大皇子那魁梧的身躯都在发抖,脸色瞬间从阴沉变成了猪肝色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!
二皇子阴沉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和不甘,死死盯着老三,内心怒吼:“凭什么?凭什么是他?为什么不是我!”
四皇子慕容铮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袖中的双手已然紧握,心中愤懑难平:“老三……竟然是老三……为什么是他?!他何德何能!父皇你是老糊涂了吗?!”
其他几位皇子,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,也是神色各异。
震惊!
嫉妒!
不服!
愤怒!
种种情绪在眼中翻滚。
然而……
就在三皇子还沉浸在狂喜与表演中,众文武大臣准备遵照先帝旨意迎奉新君,诸位皇子内心戏拉爆的时候,大皇子猛突然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:“孤不信!”
他猛地从地上蹿起,如同暴怒的黑熊,几步冲到老太监面前。
“父皇怎么可能传位给老三!”
“让我看看诏书!”
他仿佛一头暴怒的凶兽,一副不顾一切、欲则人而噬的架势,劈手就将诏书夺了过来,凑到眼前,双目圆睁,如同探照灯般死死扫视。
慕容烈的举动引起一片惊呼,但此时谁也不敢轻易上前阻拦这位红了眼的大皇子。
大皇子目光如炬,只一眼,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“传位于三皇子”那个“三”字上!
那“三”字的三道横线,唯独中间那一横,略显突兀,墨色似乎微有差异,最重要的是,笔锋走势与上下两横的衔接,怎么看怎么别扭,透着一种强行插入的生硬感。
大皇子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和暴怒交织的扭曲表情,仰天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和疯狂,当然还有发现了问题的兴奋与狂喜。
“哈哈哈!”
“好!好一个‘三皇子’,老三啊老三,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父皇遗诏上做手脚!”
“你当满朝文武,当本王,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?!”
他猛地将诏书高高举起,对着众人厉声咆哮:“诸位请看!这‘三’字中间一横分明是有人在‘二’字之上,强行添了一笔,改成了‘三’,这是矫诏!!”
大皇子当然不是在帮助二皇子!
他是为了自己。
因为诏书一旦被证明是伪造或篡改,那诏书的合法性就彻底丧失了,不管是“传位于二皇子”还是“传位于三皇子”,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到时候,唯一能够继承皇位的,就是自己这个嫡长皇子!
本来按照宗法制,自己就应该是太子。
可恨那老东西,就是不册立自己为太子——太子之位、皇帝之位,本来就应该是我的,老东西,你不给我,我就自己抢!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“三”字上。
二皇子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。
他本是极度失望、愤恨、怨毒,此刻看到那明显修改的痕迹,登时内心狂喜道:“是二!那是二啊!父皇原本是要传位给我的!‘二’字被改成了‘三’!孤才是新君!孤才是正统!”
一股磅礴的怒火就如同火山一般喷发,他怒指着三皇子,厉声道:“老三!你好歹毒的心肠!父皇尸骨未寒,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!你该当何罪?!”
三皇子慕容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脸上的悲恸瞬间化为愤怒,尖叫道:“胡说!慕容烈你血口喷人!父皇遗诏在此,岂容你污蔑!是你想夺位,故意找茬!”
五皇子立刻跳出来帮腔,“是不是找茬,大家有目共睹!这‘三’字确实古怪!老三,你作何解释?!”
八皇子也附和道:“对!必须说清楚!”
七皇子直接道:“我看就是老三买通了内侍,篡改了诏书!这份诏书无效!”
场面瞬间失控!
诸位皇子如同打了鸡血,纷纷跳出来指责、质疑三皇子。
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只要把老三拉下马,把水搅浑,大家就都有机会!
三皇子只觉得自己一下子从天堂坠落到了地狱,出离的愤怒,道:“我没有!不是我!”
他也没瞎,也看出来那个“三”字被篡改了。
可是上天做证,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干啊。
这谁干的啊?
活怎么干的这么糙!
不是在坑孤吗!?
大皇子见状,心中冷笑,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!
“来人,把这矫诏的逆贼拿下!”
大皇子趁势大吼,他身后的侍卫就要上前。
“谁敢?!”
三皇子身边的护卫也拔刀相向。
啧啧啧,进宫还能带护卫,由此可见制度已经崩坏混乱到了何等地步。
其他皇子也是吵吵嚷嚷,蠢蠢欲动。
一众人马剑拔弩张,推推搡搡,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。
支持不同皇子的官员也分成几派,互相指责、谩骂,乱成一锅粥。
“都住手!!”
丞相司马旦须发皆张,厉声大喝:“成何体统!先帝灵前,岂容兵戈相见?外有强敌兵临城下,当前最紧要的是团结一致,解决外敌!你们都……”
然而他的声音淹没在皇子们的争吵和护卫们的对峙声中,根本无人理会。
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几乎呼风唤雨的文官魁首,这会儿根本没人搭理!
镇南王吴四平脸色铁青,凑到司马旦身边,问道:“丞相,这……这如何是好?诏书真伪难辨,皇子们又要内讧,太平军就在城外啊!”
司马旦看着眼前这乱哄哄、如同菜市场的景象,看着那些为了皇位争得面红耳赤、甚至准备大打出手的龙子凤孙,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心绪涌上心头。
他恼怒道: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
就在这混乱之际,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李公公!李公公是宣诏之人!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众人这才想起关键证人——那位老太监。
大皇子立刻扭头寻找,厉声道:“老狗!说!是不是老三让你篡改诏书的?!”
众人看去,只见那位老太监安安静静的矗立着,仿佛一尊雕像,无声无息……
大皇子大步上前,揪起老太监的衣服领子,刚要怒吼发问,却猛然发现,这老太监竟然已经死了?!
是的,老太监死了,自杀的。
老皇帝一走,他也了无牵挂了,干脆在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事后,一起追随陛下去了。
到头来,最后真正忠于老皇帝的,似乎也就只有这位老太监。
其他人很快也发现了老太监已死,又是一惊。
好了,这下死无对证了!
唯一的知情人,带着秘密永远闭上了嘴。
这下局面彻底失控!
大皇子怒极反笑,直接将脏水全泼在三皇子身上:“好啊!杀人灭口!死无对证!老三,你真够狠的!”
三皇子怒道:“你放屁!谁杀人灭口了?分明就是你在故意将水搅浑,想要浑水摸鱼,趁乱篡逆!”
五皇子道:“哈,笑话,分明就是你勾结那老狗,让他篡改诏书!”
争吵再次升级,甚至有人开始动手推搡,场面一度极其难看。
镇南王吴四平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皇子,又看看面色灰败、眼神闪烁的司马旦,心中某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。
“太平军已得东胜半数疆土,兵锋之盛,无可匹敌……如今神京被围,陛下又崩了,城内群龙无首,诸皇子为了夺位不顾大局内讧……”
“这神朝……天数是不是真的尽了?”
“就算打赢了,让这群货色中的一个当了皇帝,这天下就能好吗?”
当然!
他不在乎天下好不好。
他真正在乎的,是自己的“吴家”好不好。
想到这里,吴四平便用神识给司马旦传音,道:“司马丞相,如今这局面……就算我们这些老家伙拼了命守住了城,最后这江山落在他们手里,还不是一样?甚至可能更糟……我们是不是该为自己和家族……考虑考虑了?”
司马旦身躯微震,猛地看向吴四平,看到他眼中的动摇。
是啊!
谁当皇帝重要吗?
无所谓啊!
新朝建立,难道不需要文官治理天下吗?
我司马家何必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?
要不……
解除“洪荒护国阵”,打开城门,迎太平军入城?
有此迎立之功,就算是“太平军”也不能拿我怎么样,否则天下还有何人能服他?
此念一起,司马旦突然感觉,天地似乎都宽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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