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热闹喧嚣的街市,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,连叫卖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不少老百姓听闻又要打仗,赶忙拖家带口往乡下奔逃。
一些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,得知孙传芳已经出兵的消息,有的匆忙躲进租界,有的提着箱子,连夜买票乘船,逃往香港避难。
外滩公园。
深秋时分,风中透着丝丝凉意。
长椅上坐着一位装扮时尚的女子。
她身披一件驼色风衣,内搭一件白衬衫,脚蹬一双浅口皮鞋。
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斜披在肩头,神情慵懒,眉眼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。
过了一会儿,吴行缓缓走来。
他身着笔挺的西装,领带系得整整齐齐,皮鞋擦得光亮照人。
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在宋梅玲身边坐下。
宋梅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似乎有话要说,却又欲言又止,最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孙传芳起兵了,估计这几天我就得奔赴前线。”吴行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今天吃什么那般平常。
“你要去战场?”宋梅玲声音微微颤抖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“没错,男人活在世上,总得闯出一番名堂,成就一番事业。”
吴行从来不是那种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,在他心中,功名和前途远比感情重要得多。
“你一定要小心啊。”
宋梅玲轻轻叹了口气,“二姐和大哥从广东发来的电报,催我尽快离开上海。”
听到这话,吴行眉头微微一皱,旋即又舒展开来,问道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管家已经订好了船票,是明早的班船。”
宋梅玲低声说道。
其实她心里并不想走,只是家里催得太紧。
再者,她大哥和二姐都是北伐军的人,而她却在北洋政府的警务部门担任秘书处长,身份颇为敏感。
家里人早就对她不满,尤其是那个向来坚持原则的二姐,骂她是非不分,背离大义。
如今战事又起,家人更担心她留在上海会遭遇危险。
“明天我就不送你了,路上一定要保重。”
吴行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。
“嗯。”宋梅玲轻轻点头,语气轻柔地说道:“要是哪天你改变想法了,就来广东找我。”
她所说的“改变想法”,指的正是吴行对于婚事的态度。
然而这件事,吴行早就跟她讲得明明白白——此生不会正式娶妻。
这个原则,不会因任何人而有所改变。
吴行微微一笑:“今晚我请你去皇后舞厅跳舞吧。”
“好。”宋梅玲毫不犹豫就答应了。
在这动荡的乱世,谁都无法预知此次分别之后,下次重逢会在何时何地。
所以她也希望能与吴行共度,留下最后一个难忘的夜晚。
吴行伸出手,轻轻搂住她的腰,两人从长椅上起身,身影紧紧相依,缓缓远去。
第二天中午。
外滩码头。
一艘外国客轮静静停靠在江边。
宋梅玲下了车,带着管家和丫鬟来到码头。
她环顾四周,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失落。
或许,就像他昨晚所说:不谈离别,只盼重逢。
这半年在上海,她过得平静而安心。
这一走,不知何时才能归来。
等她再回来时,上海是否依旧,而那个人,还会是原来的模样吗?
“小姐,码头风大,咱们上船吧?”管家在一旁轻声提醒。
宋梅玲又一次环顾四周,依旧不见他的踪影。
她幽幽叹了口气,带着人转身朝舷梯走去。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,胃里一阵翻涌,喉咙发紧,忍不住干咳了几声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也微微颤抖,那双平日里灵动有神的眼睛,此刻像是见到了可怕的东西般瞪大,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。
“小姐,您身子娇弱,别硬撑着了,快上船歇着吧。”管家在旁边低声催促。
宋梅玲回头望向远处的街巷,眼神有些发愣,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,踏上了甲板。
此时。
上海警备司令部的会议室里,争吵声不绝于耳。
一向极少露面的吴行,今日竟破天荒地出席了军事会议。
邢士廉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,只当他是个来凑热闹的无关之人。
“各位,最新情报表明,谢鸿勋的部队已经行动,正沿着沪杭铁路向上海进发。”
“杨督办有令,我们即刻撤离上海,全体撤往昭南胜里亚。”
“大家各自回去准备,能带走的都带走,别遗漏了值钱的物件。”
邢士廉这话一出口,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将领们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站起身,梗着脖子说道:“司令,咱们奉军一枪未发,就这么窝囊地撤了?这脸往哪放?”
“我也想守,可命令就是命令。违抗命令,那就是叛变。”邢士廉冷冷回应道。
“谢鸿勋就一个师,咱们只要在铁路沿线把口子堵住,他想打进来,就得付出惨重代价!”
“梁旅长,你这是想抗命吗?”邢士廉猛地一拍桌子,“平日里给你几分面子,战时可容不得你胡来!”
“我梁初衷吃的是张家的饭,领的是张家的饷。没有大帅的亲笔手令,五十七旅半步都不退!”
此言一出,邢士廉气得火冒三丈:“混蛋!大帅把军政大权全权交给了杨督办,他的命令,就等同于大帅的命令!你这是要造反吗?”
“你说这是大帅的意思,那你把电报拿出来!把亲笔令拿出来!”
“我只认大帅!”
梁初衷心里其实害怕得很,他之所以敢如此强硬,全是因为吴行之前暗中给他递了话。
“反了你了!”邢士廉真的怒了,大声吼道:“来人!把他的枪下了,关到禁闭室去!”
“哎,稍等。”
吴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,插了句话。
“吴副司令,如今外敌逼近,上头下令撤退,谁不撤就地正法!”邢士廉瞪着他说道。
“别生气,这事我来处理。”吴行语气平和。
“好,既然你出面,梁初衷是你的亲信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邢士廉扔下一句话,直接宣布散会。
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。
梁初衷着急了,一把拉住吴行的袖子:“少爷,您可不能坑我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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