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半小时后,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奉天城。
大帅府门前,白色的布幔漫天飞舞,烧纸的灰烬如早春初雪般纷纷扬扬飘落。
张作霖出身绿林,家里并无什么显贵的背景,然而在他掌控东北的二十多年间,硬是精心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人脉大网。
军界、政界、商界人士,工厂老板、码头帮会头目、粮行掌柜等等,全都来了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,哭声与烧纸的味道交织在一起,直冲天际。
门外的大街上,挤满了老百姓。听闻今日是送张大帅最后一程,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若不是宪兵提前清理道路,举着枪阻拦人群,吴行这车队恐怕在巷口就得堵到天黑。
张汉青早已率领张家上下,在府门前恭敬等候。
从公事层面讲,吴行身为军政府的最高统帅,更是民国以来头一个将洋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掌权者;
从私情方面论,他是张作霖的堂侄,辈分摆在那儿。
这场丧事,他若不来,便是失礼;
他来了,张汉青自然得亲自迎接。
况且,此次吴行可不是独自前来,段祺瑞、曹锟、江朝宗这些下野的大佬们都一同跟来了,还有杨宇霆、姜登选、李景林等人,个个都是在东北跺跺脚,大地都得震三震的厉害角色。
车刚一停稳,吴行从左边车门下车,段祺瑞紧接着从右边车门下来,还特意往后退了半步,让吴行走在前面。
“大元帅!”张汉青身着一身孝服,眼睛红肿,嗓音沙哑,好似刚刚痛哭了一场,“还望大帅恕罪,属下正处重孝期间,军礼实在无法行全。”
“汉卿,节哀顺变。”吴行点点头,抬脚便朝里走去。
段祺瑞、曹锟、江朝宗、杨宇霆、姜登选、唐绍仪、萧耀明、李景林等人,挨个与张汉青点头示意,然后鱼贯跟在吴行身后,径直朝着灵堂走去。
一踏入灵堂,哭声便扑面而来。
张家的女眷们抱着孩子,抽抽噎噎地哭泣;
小辈们则跪在蒲团上,一边抹泪一边磕头。
吴行向前迈出一步,对着张作霖的灵位,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三个躬,而后亲手献上一副挽联:
上联:铁腕稳固辽东,让百姓粮仓充实,无需金印亦能镇守山河
下联:赤胆忠心映照白日,令倭寇胆战心惊,自会有青史铭刻姓名
横批:英魂永镇辽海
挽联字数虽不多,却精准地切中要点,张作霖虽不是舞文弄墨的文人,却牢牢守住了东北这片土地;
虽未留下诸多辉煌的政绩,但关外的老百姓实实在在没挨过饿、没遭受过兵灾,比关内的人过得安稳许多。
这份恩情,老百姓铭记于心。
随后,段祺瑞等人依次上前,递交挽联、焚香、磕头。
轮到杨宇霆时,他刚念完自己撰写的悼词,身子突然一晃,便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。
他与张作霖共事长达十五年,从巡防营的一个小兵一步步打拼上来,如今张作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,棺材盖都还没钉死,他只觉得仿佛天塌了一角。
灵堂里又何止他一人哭得声嘶力竭?
姜登选捶打着大腿,哽咽不已;
李景林跪着几乎直不起腰;张作相和吴俊升更是直接瘫软在一旁,得靠人搀扶才不至于滑倒在地。
吴行祭拜完毕,于凤至亲自端来孝衣和孝布,帮他系好腰带,戴好孝箍。
按照传统规矩,晚辈送长辈入土,必须披麻戴孝。
他作为张作霖的堂侄,这一身白衣自然是必须穿上。
于凤至身材高挑,眉眼清秀,不施粉黛却令人过目难忘。
后人常说:娶妻宁可不要像张汉青那样的少爷,也一定要找个于凤至这样的女子。
于凤至此人,放在当下,那就是妥妥的“全能型人才”,在家里,她能将一家老小照料得无微不至;
在外面,谈合同、算账本、盯生意盘面样样精通,手一挥便能赚钱入账,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人支撑。
张大帅一离世,整个张家全靠她一人挑起重担。
上至族中长辈,下至奶妈丫鬟,大事小情,在她的操持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,稳得如同一块压舱石。
过了一会儿。
张作相哭得嗓子都哑了,张家的晚辈们抬着黑漆棺木,每走一步便磕一个头,缓缓将张大帅送进土里。
这场丧事办得既体面又庄重:白色的幡旗挂满大街小巷,纸灰漫天飞舞,风一吹,宛如一场大雪纷飞。
大街上满是自发前来送行的老百姓,人山人海,肩并肩、背靠背,黑压压的一大片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哭声还未停歇,北洋几位资历最深的大人物便共同商议决定,将张大帅安葬在奉天城外的老王屯。
风水先生说,那儿是一块“龙抬头”的风水宝地。
葬礼结束后,
吴行带着众人回到帅府,简单吃了一顿家常便饭。
饭后,张汉青将北洋元老们,安排到奉天饭店住下。
紧接着,吴行便在东北边防督办公署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。
到场的人员有:张汉青、杨宇霆、常荫槐、张作相、汤玉麟、郭松龄、韩麟春等人。
会议上,
吴行率先开口,声音虽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老帅是被东洋人暗中算计害死的,这笔血海深仇,咱们得铭记一辈子。”
“如今大连和南满铁路虽已夺回,可东洋人在东北盘踞了十几年,根基扎得比野草还深。
明面上他们退了,暗地里不知藏了多少眼线。”
“从今日起,东北各省立即展开彻查!凡是东洋人的工厂、店铺、货栈,一个都不许留,全部查封,资产充公。”
“往后在东北的地界上,不许售卖印有东洋文字的书籍,不准张贴写有东洋话语的告示,就连学堂课本里也不准夹杂东洋词汇。”
“总之,军政、经济、教育、民俗等各个方面,都必须与东洋那一套彻底划清界限。
别忘了,他们那点所谓的规矩礼仪,当年还是从咱们这儿学去的。
论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,他们不过是一群半路出家的‘野路子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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