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葬台外人声鼎沸，原本聚集于小巷的读书人全部站在道路两侧，原本那些铿锵有力的诗词，也变得软乎乎，尽带阿谀奉承之意。
有两个一直自诩为边塞诗人的读书人甚至念起了花前月下的古词。
早就做好准备买卖元宝的商人左堆右集卖力的推销着自家丧葬用品。
一阵银铃响过，一名黑甲将军为首，百十余名禁军开路，一架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椁出现在了集市之中。
肉眼可见的青铜棺椁沉重无比，以至于二十多个大小伙子每抬一步都是气喘吁吁。
左右道士和尚齐聚，纸钱撒了一路。
末尾的引路明灯则是由一众侍女抬着，纯洁面纱下看不清她们的姣容。
县令早已经在县廨门口等候多时。
“大唐皇帝令，国丈殚精竭虑，年老气衰，撒手人寰，念起功高，特降旨百葬台后阴山！”为首将领打开黄缎绸布厉声道：“韦氏一族祖坟迁徙后阴山！”
“卑职接令！”
县令三跪九扣，颤颤巍巍的用双手接过圣旨。
客套话宣读完毕后，为首将领这才松了口气，县令更是连忙将其请到了后堂之中。
没有了随从相伴，两人说话也简单了许多。
“主人的信收到了没有？”
“半年前便已收到。”县令低声道：“这半年，我命人一直在阴山上搜寻，已经找到了主人交代的那处好穴。”
“那里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”县令一口笃定道：“左右水源相伴，前后郁郁葱葱，隐约已经有了龙脉现象。”
“这就好，事不宜迟，明日封山，后日下葬。”将军叹了一口气：“多亏主人找来了避尘珠，让国丈保持死不腐烂，要不然，这一路我还真提心吊胆。”
“将军，你说这有用吗？”
“那谁知道，三年前主人便邀请堪舆大师褚轻增占卜，希望寻求一处龙脉之所，算了好久才找到这里。”将军不忘提醒道：“褚先生曾为钦天监监正，更是李淳风的外门弟子，你说有没有用。”
“也是，主人在朝中把持朝政，他决定的事儿一准没错。”县令拍马屁道。
“也别说那么肯定，你知道吗？这次若不是皇后求情，这件事儿还真是不是那么好说。”将军一阵后怕道：“陛下差点就发现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当然，所以咱们还是手脚麻利一些，免得让主人点击，这种事夜长梦多。”将军还不忘提醒道：“不久之前，我听说平山县的几个家伙儿就因为办事不利，最后...。”
将军接下来的话没有说，而是在脖颈上比划了一道横切。
“他们不过是些小人物。”县令道：“将军您是宫中禁军统领，视同钦差，那地位肯定不一样。”
“你还是别折煞我了。”将军连忙打断道：“帝王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。兔死狐悲，物伤其类，别说咱们了，就算是刑部的大人在主人面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，现如今咱们把柄都已交，更别说主人捏死咱们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
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，原本高高在上的两人此时却也只能无奈长叹气。
对于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，官场就是赌博，从来没有什么如鱼得水，雨露均沾。
只有上了船，走了路，见了血才能被称作亲信。
不管是想要平步青云，大展宏图亦或者是混口饭吃，有处屋住，都要靠战队押宝。
他们不求有功，但求无过。
另一方面当裴俊得知褚权要斩断龙脉之后，也有些猝不及防。
“说实话，我开始却是想过这件事儿可能很大，但是我是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大。”裴俊压低声音道：“你这是掉脑袋的事情，知道不？”
褚权倒是一脸看开：“当然，若不是因此，我也不会早早的就来这个地方等着。”
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我爹死了，死在了他给那个大人物找完祖坟三天后的夜里。”
“你爹让你给他报仇的？”
“当然不是，我爹是自杀，可能只有他自杀，我才能活下去吧。”褚权抹了一下眼泪：“不过我在他的书房看到了那张没有烧完的草图。”
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些丢人，褚权苦笑道：“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去报官。”
“钦天监监正是正四品官，能够让这种人物都死的悄无声息的，肯定不会是小人物。”裴俊分析道。
“没错，也是因此我不惜散尽了家财，并且自污。”褚权道：“我找了整整半年，也只是模糊了一个大概。”
“是皇帝身边的人。”褚权道：“我去了我爹常去的那所酒楼，发现那个人不管到哪都会穿着一身黑袍，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叫他主人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犹豫再三的裴俊还是说出了这话。
这次反而是轮到褚权了：“你知道这些就已经够死的了，你还问我，你也不怕死？”
“我当然怕死了。”裴俊掰着手指头道：“从出京城开始到现在我已经都快死好几次了。”
“那你还问我。”褚权道：“你知不知道，咱们两个认识还不到半天。”
“我当然怕死了。”裴俊呢喃道：“小双，壮壮，丁小春，万年，李萧...，他们都是我朋友，不过话又说回来，你刚才都说了曲高和寡了，我要是走了太不地道了吧。”
褚权忽然嗤笑一声：“没想到啊，我是三天两头的去书店里面砸，接过却和一个种地的呼应上了。行，如果这次我不死，我就一起和你去安东都护府种地。”
“你现在是什么打算？”裴俊问道。
褚权也是拿出了自己绘制的地图，地图上面圈圈点点了不少地方。
“我爹曾经和我说过，堪舆之术，最讲究因地制宜，因行导矩，我堪舆术没有我爹那么精通，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查，一点一点的测，好在现在只剩下这两处地方了。”
褚权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包：“一处龙头，一处龙尾，逃不过这两个地方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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