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狐蓉儿闻言,将玉手轻轻贴在石壁之上。
她掌心法力缓缓吞吐,一缕淡青色的灵光自她掌缘溢出,沿着石壁的纹理蔓延开去。
可法力渗入石壁不过寸许,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根本无法探查。
看到这里,她露出一丝谨慎:“阵眼多半不在这通道之内,而是深藏于别处。
“以你我半吊子的阵法造诣,想要在这样一座禁制之中找到破解的门路,只怕非一时半刻之功。
“三天五天,十天半月,甚至被困上一年半载都有可能!”
她说着,美目转向李易:“反倒不如返回祖师堂在那里结婴。
“不管成与不成,临走之前尽可能取几卷玉简离开,日后再来便是。”
李易叹了口气:“蓉儿,还有几天,我就要离开!
“既然到了此地,怎么也要看看是否能找到尸魔真血!
“一来我需要此血炼体,二来也给你准备一滴。
“到时,我会将增寿诀复制一幅留给你,这样你至少能增寿百年,若是你族中存有天狐精血,就是增寿两百年!”
他顿了顿:“将来,你我也好再次相见!”
令狐蓉儿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她知道两人肯定要分开。
但心里想是一回事,从李易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!
伤感之下,轻轻转过头,娇颜上已经流下两行泪珠。
其实,李易心里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!
那就是与白萱儿联手,将蟾仙父子灭杀,以绝后患!
蟾仙在这蟾仙境中经营万年,根深蒂固,势力庞大。
若不除掉这对父子,令狐蓉儿即便执掌了令狐仙城,也终究是在他人眼皮底下讨活。
可若是蟾仙父子一死,整个蟾仙境的格局便会彻底改变。
到那时,令狐家的对手便只剩下赤霞仙城那具元婴傀儡。
一具傀儡,终究没有活人的心智与野望。
它不会主动扩张势力!
而且三大势力之中,赤霞仙城的实力本就最弱!
只要令狐蓉儿结成假婴,凭借天狐甲、无名小鼎、雷元葫芦等诸多手段,便足以与那傀儡分庭抗礼。
到那时,她在这蟾仙境中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。
但这些话,李易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说出来,不过是徒增她的担忧罢了。
李易收敛心神:“走吧,再往前探一探。若实在找不到进去的法子,再回祖师堂不迟!”
继续前行。
这一次,李易将破邪法目运转到了极致,双眸之中血光隐现,将整条石阶的禁制分布看得一清二楚。
禁制层层叠叠,如同一张张蛛网般交织在石壁与地面之中,稍有不慎便会触发。
走着走着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令狐蓉儿跟在他身后,见他忽然驻足,不由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李易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头打量着四周的禁制布局。
破邪法目之下,隐藏在石阶与石壁的禁制脉络清晰可见。
乍一看,好似被困在一个囚笼之中!
但从石阶到通道顶部的虚空,却是没有任何的禁制!
他眉头一挑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。
从进入这条通往地下石殿的石阶开始,他便本能的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向下走。
当然,这是任何一个修士都会做出的本能反应,有路便走路,有台阶便循着台阶走,天经地义。
可若是仔细想想,这石阶是谁修的?
是紫霄宗的修士!
他们修这条石阶是为了什么?
自然是保护地下的祖地石殿。
那么,如果不走石阶呢?
比如遁飞?
毕竟此处没有遁空禁制!
修仙界中,但凡重要的禁地,大多会布置禁空阵法,防止修士遁飞闯入。
可这条石阶通道中,却偏偏没有。
想来是紫霄宗的修士觉得,有石阶禁制防护便已经足够,无需再额外布置禁空阵法。
又或者,此地深入地底,空间狭小逼仄,本就不适合遁飞,他们便没有多此一举。
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数万年后的今天,会有一个拥有破邪法目的修士闯入此地。
接下来,李易没有多解释,伸手一把揽住令狐蓉儿的纤腰,将她拉入怀中。
令狐蓉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,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,便见他背后雷光骤然亮起
“蓉儿,抱紧了。”
李易低声道了一句,背后青雷翅猛地一振,两个人便化作一道青色雷光,朝着石阶的深处笔直遁飞而去。
这一次,他完全不管什么台阶不台阶,不管什么拐弯不拐弯。
他的眼中只有破邪法目看到的那条禁制最为稀疏的路径,青雷翅裹挟着两人的身形,在狭窄的通道中如同一道闪电般直飞而下。
黑暗之处看似无路,实则只是没有石阶而已,空间却是通畅的。
青雷翅的速度极快,几个呼吸间便掠过了不知多少丈。
竟然真的被他判断对了。
那些附着在石阶表面的禁制纹路,在他凌空遁飞之时根本没有被触发!
不过数十息的功夫,便到了尽头。
青雷翅一敛,李易揽着令狐蓉儿稳稳落地。
眼前是一扇玉门。
玉门高达三丈,宽约两丈,通体以一种不知名青玉打造而成。
青玉的内部,隐隐有云雾般的纹路在缓缓流转。
这些纹路不是刻画上去的,而是天然生成于玉质之中,翻涌之时,偶尔会有一两点灵光闪现,闪烁一下便消失不见。
而每当灵光闪现时,便有一层五色灵霞现出,将两扇玉门严严实实的罩住!
从门楣到门槛,从左门柱到右门柱,没有一丝缝隙。
乍看起来竟隐隐有几分仙气,好似仙宫之宫门。
除此之外,玉门上好似铭刻着一些篆字符文。
彼此之间以细若游丝的灵光线相连,勾连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禁制阵法。
令狐蓉儿盯着那些篆字符文看了片刻,忽然伸手揉了揉额头,脸色微微发白。
她连忙靠在李易怀里:“这些字符,乍看上去好似某种符文,仔细看又像是某种篆字!
“但与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字体都不相同!
“不是云篆与金篆,也不是蝌蚪文,更不是上古时期的灵文。
“看久了便觉得头晕目眩,元神都有些不稳!”
李易握住她一只玉手,将一缕乙木灵气渡了过去。
灵气沿着她的经脉流入识海,令狐蓉儿的脸色很快便好转了许多,却再也不敢去看门上的那些篆字,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。
李易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玉门上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上面的符文,他见过。
不是见过类似的,而是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!
在祖师堂中,那两盏化神魂灯上的篆字就是与这些符文一样。
一共十八个篆字,两盏魂灯各刻了九个,合起来便是十八个。
而眼前这道青玉石门上,赫然刻有九个。
正是那十八个篆字符文中的一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令狐蓉儿护在身后,另一只手取出裂空矛。
矛身上雷弧跳跃,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。
他没有贸然出手,而是先将脑海中那十八个篆字的先后顺序仔细回想了一遍。
对准光幕上的第一个篆字,轻轻点了下去。
矛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,那枚金色符文猛地一亮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鸣之声。
紧接着,他以脑海中记忆的顺序,依次点向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连点九次。
每一次矛尖落下,都有一枚篆字应声亮起,发出一声清鸣。
当最后一枚篆字被点亮时,九个篆字同时光芒大盛,随即整片五色灵霞如同潮水般从中心向四周退去。
玉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,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一座石殿显露出来。
令狐蓉儿祭出无名小鼎,悬于头顶,洒下一道乌光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等两人的身影没入了石殿时,身后,两扇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缓缓关闭。
轰——
两扇门扉合拢的瞬间,整个石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玉门上的禁制篆字再次浮出。
这一次,已经换成了另外九个。
……
同一时间,蟾仙境东海。
海面之上,万顷碧波在烈日照耀下泛着粼粼的金光。
海浪一层推着一层,从遥远的海天交接处涌来,拍打在海面上零星散布的礁石上,溅起漫天白沫。
一头金尾雕在低空盘旋,偶尔俯冲而下,从海水中叼起一尾银鳞小鱼,又振翅高飞,消失在天际。
然而,在大约百丈之外的碧波之上,却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宫殿。
宫殿距海面约有千丈之高,没有任何支撑,却悬浮在虚空之中,稳如磐石!
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将宫殿四周的云雾吹得聚散不定,却无法让宫殿有丝毫晃动。
远远望去,便如同一座仙家府邸从上界坠落,恰好悬停在了海天之间。
宫殿足有亩许大小,通体以一种不知名的金色灵木建造而成,梁柱之间不见丝毫拼接的痕迹,仿佛是从一整棵参天巨木中雕琢而出。
宫墙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,每一道灵纹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。
宫殿底部悬空,没有任何支撑,却稳如磐石,连海风拂过都不曾让它有丝毫晃动。
远远望去,如同一轮坠入海面的金色太阳。
这便是蟾宫!
蟾仙境三大势力之中最为强横的一支。
然而此刻,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,却是一片死寂。
东北角,一间极为偏僻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纵横不过数丈,四壁以黑石砌成。
与蟾宫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,这里没有灵纹装饰,没有宝石镶嵌,甚至连一盏像样的灵灯都没有,只在墙角点着一炉熏香。
熏香的烟气袅袅升起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白线,散发出一种苦涩而沉郁的气味。
不似寻常熏香那般沁人心脾,反倒像是某种药材燃烧后的余烬,让人闻之便觉胸中发闷。
房间正中,有一个方圆丈许的黑水池。
池水漆黑如墨,浓稠得近乎凝固,表面偶尔泛起一两个气泡,气泡破裂时便会逸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,随即消散在空中。
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正赤着上身,盘膝坐于黑水池中。
池水没到他的胸口。
老者的面容颇为奇特,他生得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,五官轮廓分明,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曾是相貌堂堂之辈。
白发银白如霜,梳了一个道髻。
长须垂至胸前,同样是银白,没有一根杂色。
脸庞红润,气色好得如同壮年修士,光是看这张脸,任谁都会以为他正值鼎盛之年。
然而,目光往下移去,便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他的脖颈、肩头、胸口、手臂,所有被池水浸泡之外的皮肤,都布满了深深的褶皱。
皮肤之下,肌肉萎缩得几乎看不见,骨头棱角分明的凸起,好似一具包裹着薄薄表皮的骷髅。
脸与身体,完全是判若两人。
一个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当益壮,一个像是活了上千岁的垂死修士。
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,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底发寒。
老者的呼吸也与常人大不相同。
他每吸一口气,两侧的腮帮便会高高鼓起,如同两只充了气的皮囊,将空气与黑水池中逸散出的雾气一同吞入腹中。
然后他闭上嘴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咕声,像是在反刍什么,又像是在将吸入的气息在体内运转淬炼。
过了约莫十几次心跳的功夫,他才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腮帮随之瘪下去,恢复原状。
那模样,活脱脱便是一只蟾蜍。
在他身前三尺之外,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精血。
其内,隐隐有光华流转,时明时暗,每一次明灭,都会释放出一股惊人的灵压。
灵压之强,远超寻常三阶后期妖兽的精血,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四阶意味。
此刻,这团精血正分出两道细若游丝的血线,如同两根触须般延伸而出,笔直地钻入老者的两个鼻孔之中。
血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,仿佛吮吸着什么,又好似是在向老者的体内输送某种养分。
老者的胸膛随着血线的律动而起伏着,脸上红润之色愈发浓郁,可身上那些褶皱却不见丝毫减少。
忽然——
噗!
老者猛地张口,喷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血块。
血块落入黑水池中,将墨色的池水溅起一片涟漪,随即缓缓沉了下去,消失不见。
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,随即又恢复了红润。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每一次咳嗽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“咯咯。”
一个阴柔而飘忽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老东西,就算本仙子渡给你一些法力,你也活不了多久了!”
说话的,竟然是那团悬浮在黑水池上的精血。
它的声音还算娇媚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。
被当面说出“你要死了”这样的话,白发老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他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精血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仙子,你我做个交易如何?”
精血没有接话,只是略带讥讽的冷哼了一声,似乎觉得白发老者拿不出什么值得她上心的东西。
老者也不在意,继续说了下去:“我温家先祖,本是紫霄岛上的一头三阶后期血蟾,极为小心的在紫霄宗内做个护岛小兽。
“当年天地蟾吞没紫霄仙岛之时,先祖恰在岛上,被那天地蟾连同整座仙岛一同吞入了腹中。”
“在那天地蟾的肚子里,万物消融,灵气溃散,除了人族得以幸免外,几乎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存活。
“可先祖偏偏活了下来!
“非但活了下来,还在那天地蟾的体内撞上了一桩天大的机缘。
“那天地蟾陨落后不知因何缘由,在体内凝聚了两团本命精血。”
蟾仙顿了顿,一双眼睛闪过一缕精光:“这可不是寻常妖兽的精血,而是天地真灵的本命精华。
“先祖吞噬了其中一小团,便从三阶后期一举突破至四阶,褪去兽身,化为人形,自号蟾仙,在这蟾仙境中开创了蟾宫一脉。
“至于剩下那一团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精血之上,带了几分忌惮:“先祖本意,是留给后人的。
“因为真灵血脉会随着代代传承而愈发稀薄,到那时,后辈子孙想要再出一个四阶,便是千难万难。
“而这团天地蟾的精血,便是后人的一条后路,一个保证。”
他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只是先祖也没有料到,这团精血在蟾宫中存放了数万年,日夜受灵气滋养,竟然……生出了灵智,即便老夫想要炼化,却已经无能为力了!”
精血闻言,发出了一声阴阴的轻笑,这一次却是有点不男不女,不阴不阳,让人听了便觉得头皮发麻:
“这事可怪不了妾身,要怪就怪你家老祖是头淫念极大的低阶血蟾!
“它化形后为了美色,纳了人族女修做道侣,导致你们这些半妖后人只有区区万年寿元!”
说完,她再次咯咯娇笑起来。
蟾仙没有理会它的笑声,继续道:“仙子,老夫如今的状况你也清楚。我寿元将尽,你便是再分出一滴精血给我至多不过数十年好活,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威胁。
“只不过,凡人也好,修仙者也罢,都不想死而已!
“作为交换,我给你找一个夺舍的肉身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必然是那等灵根极好的肉身!
“我甚至已经有了目标,我那好儿媳,令狐家的雷灵根女娃。
“她身具天狐血脉,又是雷灵根,资质之佳,在整个蟾仙境中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“道友若能夺舍了她,不仅得了肉身,还能白得一身修为与天狐血脉,如何?”
房间中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,那团精血开口了。
“到时候,这蟾仙境中便有两个蟾仙了。
“妾身倒想问一句,是妾身住这蟾宫,还是你住这蟾宫?”
这话问得直白到了极点。
蟾仙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但仅仅是一瞬,他便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便是给了我一滴精血,我至多也不过再延寿五十年。
“五十年后,老夫便是一堆枯骨,这蟾宫自然是你的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当真!”
精血突然血光暴涨为丈许,里面隐隐有蟾鸣之声。
待血光渐渐收敛,室内已多了一个人影。
这是一个女修。
准确的说,是半个女修。
她身量不高,穿着一件不知以何种材质织就的暗红色长裙,裙摆垂至足踝,无风自动。
身姿还算窈窕,腰肢纤细,肩若削成,单看身形,倒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。
可那张脸,却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底发寒。
她的左半张脸,是女子的面容。
五官还算清秀,柳眉弯弯,杏眼含波,皮肤白净细腻,虽称不上绝色,却也颇有几分姿色。
然而她的右半张脸,却是一只活生生的蟾蜍。
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,那些疙瘩有的大如黄豆,有的小如米粒,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,占据了整个右半边脸颊。
她的左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“眼”的话,右眼却是一只凸出眼眶的蟾蜍眼珠。
一半是人,一半是蟾。
冷冷注视着前方的蟾仙。
与此同时,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她身上轰然释放。
元婴修士的威压。
将黑水池的水面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寸,将墙角那炉熏香的烟气压得笔直如柱,纹丝不动。
房间四壁的黑石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,随时都会碎裂开来。
蟾仙眯了眯眼。
缝隙之中,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,还有一丝掩藏极好的厌恶!
“仙子若是愿意。
“老夫这便去将她追来。今夜,你便可行夺舍之事!”
女修闻言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出一只手,轻轻撩了撩自己左半边脸的鬓发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这次,从她口中吐出的,竟然是一个男声:“老东西,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。”
“我乃阴属性,在这蟾血池中温养了数万年,更是将阴寒之气炼到了极致。
“你让我去夺舍一个雷灵根?
“雷灵根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灵根属性。
“雷法破万邪,专克阴寒之物。
“我若去夺舍她,光是压制她体内的雷灵力,便要耗去我大半修为!”
他顿了顿,半张人脸上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况且,你那好儿媳我见过!
“她身具天狐血脉,而且血脉浓度极高,是那种真正接近初代天狐的精纯血脉。
“天狐一族天生神魂强大,
“她修炼的《天狐幻真诀》已臻至金丹后期,神魂之凝实远超同阶。
“我在她的识海中与她斗法,即便最后能赢,也必然元气大伤。
“到那时,法力耗去大半,神魂又受创,正是本座最虚弱的时候。
“呵呵,你这老东西必然趁我之危,将我吞噬!”
他说完这句话,便不再作声!
半张人脸上的杏眼微微眯起,半张蟾脸上的眼珠却瞪得滚圆。
一人一蟾两只眼睛同时注视着蟾仙,等着他的反应。
房间中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黑水池中偶尔泛起的气泡破裂声,以及那炉熏香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,在两人之间回荡。
蟾仙的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然后他便恢复了平静,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那张红润饱满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道友多虑了。
“老夫如今已是风中残烛,只求能多活几年,哪还有什么别的心思?”
女修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老东西,你这话骗骗你那傻儿子也就罢了,拿来糊弄本座?”
蟾仙蹙眉:“你想让老夫怎么做?”
他显然也没有料到,这团生出灵智的精血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,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!
女修直接了当:“本座要夺舍你的那个好儿子,温天赐!”
蟾仙的眉头猛地一皱。
女修继续说道,声音在男声与女声之间不断切换,每一句都是一种声调,却衔接得天衣无缝。
“谁说本座一定要做女修?
“我本就是一团精血,无形无质。
“想做男修便做男修,想做女修便做女修!
“你那儿子体内的蟾血浓度,可不比你差多少。
“他又是男子之身,与我本体更为契合!
“他,才是最适合我的肉身。”
蟾仙听到这里,脸色终于变了,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:“哼,此事休想!”
他死死盯着女修,一字一顿道:“我温家数代单传,到老夫这一辈,更是只有这一个骨血。
“你想要什么老夫都可以答应,唯独此事不行!”
女修等他说完,忽然笑了起来。
这次是男声,声音中满是讥讽与不屑:
“呸!”
她猛地啐了一口。
“老东西,你跟本座谈父子恩义?”
“上次你夺舍他不成,吓得他连夜跑去令狐家求了一门亲事,做了令狐家的女婿,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。
“你当本座不知道?”
蟾仙的面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女修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声音愈发言辞激烈:“你当年为了延寿,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手。
“若不是那小子机警,提前留了后手,如今他早就成了你的一具皮囊,连神魂都被你吞得干干净净!
“你现在跟本座谈血脉?谈父子?
“你心里哪还有什么父子,只有长生不死!”
蟾仙却是出奇的平静!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没有羞恼,没有被揭穿老底的窘迫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半人半蟾的怪物,浑浊的老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,如同一潭死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开口了。
“现在就去翠微谷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小畜生,就在那里。”
女修闻言,半张人脸上的嘴唇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半张蟾脸上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排细密而尖锐的牙齿。
“早这么说不就完了?
“速速开启蟾宫,我再渡给你一些法力,半日后,必须赶到翠微谷!”
说完,她衣袖一抖,再度化为一团精血。
黑水池中,黑气再次升腾而起,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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