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镇长直接把酒杯放下了，脸上的笑意更深：“好小子，真有心。”
胡婶站在厨房门口，听得眼圈都红了：“这孩子，咋啥都想着家里。”
秦烈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一下，又往下念。
“姐姐，你别舍不得。章是我自己挣的，我愿意给他。你替我收好，等他长大了，你就告诉他，他小舅不是只会惹事，也会拿第一，也能给家里争脸。”
林卿卿嘴唇轻轻抿了下。
怀里的红丝绒盒子忽然就变得很热，热得她掌心都发烫。
秦烈翻到第三页，声音依旧稳。
“我现在在部队一切都好，你别惦记。班长这回不骂我像鸭子赶集了，还说我跑起来像狼撵。我听着挺顺耳。二哥别老拍孩子屁股，三哥别总板着脸吓唬人，四哥少教他说怪话，大哥替我先看着家。我年底一定探亲回来，这回我先把话放这儿，说到做到。到时候我要亲手抱小慕林，谁都别跟我抢。”
这句念完，外头先有人大笑出声。
“还是那个小五！”
“人在部队，嘴还惦记着家里呢！”
“年底还要回来抱孩子，行，有出息！”
李东野笑着骂了一句：“这臭小子，人在军区还不忘点我名。”
顾强英淡淡接话：“你本来就欠点。”
“我哪儿欠了？”
“哪儿都欠。”
萧勇已经忍不住了，把大腿拍得啪一声响，震得自己身边那张板凳都跟着抖：“我就知道！我早说这小子能行！三等功啊！他还真把章挣回来了！”
他这一嗓子又响又亮，外头几桌人全听见了，紧跟着就是一片拍桌子叫好声。
“真争气！”
“好样的！”
“秦家这小子了不得啊！”
邮递员站在门口，帽子都忘了扶，跟着人群一起拍巴掌：“我送了这么多年信，还头一回送军功章来喝满月酒的！”
李东野把酒杯往桌上一磕，眼底亮得厉害，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：“臭小子真行。出去没多久，先把三等功给挣回来了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就朝外头一扬：“都听见没？这是我家小五给外甥送的满月礼！”
这一下，整个东巷都热了。
堂屋里外的掌声、叫好声、碰杯声一下子叠在一块儿，响得连窗纸都跟着颤。坐在外头的客人干脆站起来往里看，有人举杯，有人拍桌，有人盯着那枚军功章眼都不眨。几个半大的孩子不懂三等功有多难，只知道这是了不起的东西，也跟着兴奋得直嚷：“军功章！军功章！”
王大嘴坐在最后一桌，脸色发木，嘴边那点油都忘了擦。
她还以为今天看的是秦家摆席的热闹，谁成想，酒还没喝完，人家部队又把军功章送进门了。
陈镇长站起身，端了酒杯，笑得十分痛快：“秦烈，这杯我得敬你们家。满月酒喝出个三等功来，我今天算来值了。”
“我也敬。”
“我也得跟一个。”
“这酒不喝都不成！”
一时间，敬酒的人差点又把堂屋口堵住。
秦烈没说什么，只把信折好放回桌上，抬眼看了看那枚章，嗓音低沉：“给慕林别上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林卿卿心口狠狠一热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把红丝绒盒子往腿上放稳，伸手去拿那枚军功章。章面冰凉，边沿却被人擦得很干净，手一碰就知道，是被珍而重之收拾过的。
小慕林还在秦烈怀里，黑眼睛圆溜溜地转。
林卿卿往前靠了一点，秦烈便顺势把孩子往她这边送近些，另一只手托着孩子后背，稳稳护着。顾强英站在旁边，看她要别别针，低声提醒了一句：“慢点，别扎着手。”
他声音压得不高，离得近，林卿卿耳尖轻轻一麻，手却稳了些。
李东野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另一边，伸手替她把襁褓胸前那块布轻轻抻平，嘴上还笑：“我扶着点，省得小祖宗乱动。”
“你别挤。”萧勇在外头急得伸脖子，“我都看不见了！”
“你个子高，看不见怪谁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都安静。”顾强英一句话压下去，堂屋里竟真静了点。
林卿卿低着头，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那层软软的襁褓布，把军功章别在了小慕林胸前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别针扣住。
那一瞬，红色的包被上多了一枚亮堂堂的三等功章，小小的孩子裹在中央，脸蛋白白嫩嫩，胸前却稳稳当当压着一份沉甸甸的荣耀。
小慕林像是被章面晃了一下，眨巴了两下眼睛，小手一抬，刚好碰到那条绶带。
外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“好”，紧接着，掌声又一次轰然炸开。
这回比刚才还响。
有人站起来拍手，有人端着酒杯笑得满脸通红，青山村来的几个婶子更是啧啧不停，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念：“这孩子真有福。”“这满月礼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。”“小舅真争气！”
萧勇激动得脸都涨红了，拍着大腿直乐：“我回头就去打块铁牌！我把‘三等功’三个字给他打得大大的！”
李东野笑着骂他：“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。”
“我认得！”
“你认得也写不出来。”
“我不会写我会刻！”
顾强英懒得理他俩，目光落在那枚军功章上，唇角轻轻扯了下：“字还是没练好，东西倒是寄得像样。”
秦烈站在林卿卿身侧，手掌还护在孩子背后，垂眼看着那枚章，神色沉稳，眼底却比平时更深。
林卿卿指腹轻轻碰了碰军功章，又碰了碰小慕林软乎乎的脸。
她眼眶一点点热了起来。
那股热不是酸，也不是委屈，是满满涨涨地堵在胸口，连呼吸都带着发胀的烫。她几乎能看见江鹤坐在军营里，把章擦了一遍又一遍，舍不得，又得意，最后还是小心装进盒子里寄回家的样子。
她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，却谁都听得见。
“慕林，这是你小舅给你的满月礼。”
小慕林像是听懂了，手指动了动，碰着那枚发亮的军功章，咧开小嘴，慢慢吐出一个圆圆的奶泡泡。
堂屋里外顿时又笑成一片。
林卿卿看着孩子胸前那枚章，眼眶微微发热，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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