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才反应过来，唇角大概沾上了一点。可她手刚抬到一半，顾强英已经先一步伸手，指腹隔着帕子，从她唇边轻轻蹭了一下。
动作很快。可那一下擦过去，还是让她后背一麻。
偏偏秦烈的手还扣在她腰上，李东野站在门口，萧勇蹲在对面，全看见了。林卿卿耳根一下烧得更厉害，刚想往后躲，顾强英已经若无其事收了手，语气平淡：“多大人了，喝个东西还往脸上沾。”
李东野笑得低低的：“三哥，你这手倒快。”
“比你嘴快，至少有用。”顾强英回。
“我嘴也有用。”
“用在哪儿？吵人？”
“哄人。”
“你最好只会这个。”
两人一来一回，萧勇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，又插不上嘴，只能抱着膝盖盯着摇篮边那只拨浪鼓发愁。过了会儿，他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也得干点什么，忽然站起来：“我去给慕林盖盖被角。”
“你别折腾他。”林卿卿赶紧拦。
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他说是一眼，还真只是弯腰把小褥子边往里掖了一点，动作笨，却轻。等他直起身，脸上那股子傻气还没散。
李东野看着他那样，忽然笑了：“卿卿，你知道不。”
他转着钥匙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你刚来那会儿，二哥在院里狠狠干了三天活。”
萧勇一顿：“你说这个干啥？”
“我看你现在装傻，忍不住替你回忆一下。”李东野不急不慢地揭底，“那三天，他水挑得比平时多一倍，柴劈得跟山一样，还非说自己不累。你从屋里一出来，他抡锤子的动静就能小一半。”
“我那是怕吓着她！”
“这不还是吓着了么。”
“那能怪我？”
“怪你长得太凶。”
“放屁！”
两个人说着说着又要掐起来，林卿卿笑得不行，眼尾都弯了。她正笑着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：“你们那时候……是不是都觉得我很麻烦？”
这回屋里倒是安静了一下。
李东野先挑眉：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自己感觉的。”林卿卿手指在摇篮边轻轻点了两下，“那会儿我什么都不会，胆子又小，还总怕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你是添过。”顾强英淡淡开口。
林卿卿一顿，抬眼看他。
顾强英扶了下眼镜：“第一次发高烧不肯说，差点把自己烧傻。后来月子里下地，也没少给我添事。”
“你看。”林卿卿轻眨了下眼。
“但我乐意管。”顾强英把后半句补上，语气还是平的，“不然我忙活什么。”
林卿卿怔了一下。
萧勇立刻接得飞快：“我也乐意。”
“我更乐意。”李东野吊儿郎当地接话。
秦烈没跟他们争，只贴着她耳边，低低说了一句：“麻烦也养得起。”
这一句比什么都重。
林卿卿耳边发烫，心口也跟着发烫，半晌才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小慕林。孩子睡得正香，小嘴巴一动一动的，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。
她忽然就想起自己刚来那一晚。外头风大，屋里冷，门一关上，她缩在炕沿边，听见院里男人说话都觉得心惊。那会儿她怎么也想不到，有一天她会在同一间屋子里，听着他们为了谁喂她一口燕窝、谁先抱孩子一会儿这种事拌嘴。
她抬手，轻轻覆上秦烈圈在她腰前的手背。男人的手掌比她大太多，手背上还有旧伤留下的硬痕。她指尖刚碰上去，秦烈就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就是想摸一下。”
李东野在门边听见了，笑得牙都酸了：“我辛辛苦苦把车开回来，怎么没这待遇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待遇？”顾强英问。
“最起码也得摸一下。”李东野把手一抬，故意晃了晃。
“你滚远点。”萧勇立刻替她回了。
“二哥，你急什么，又没摸你。”
“我替她说的。”
“那我还替自己委屈呢。”
屋里这点小动静没完没了，偏偏又一点不烦。林卿卿听着听着，嘴角又弯起来了。
顾强英看她笑，眉眼也松了点。他把那只空了的燕窝碗收走，放到桌边，转头时看见李东野还靠在门框上不动，便淡声开口：“你不是说外头星子好？怎么不看了。”
“我在这儿一样能看。”李东野抬了抬下巴，目光越过屋里几个人，落到门外那片天上，“真挺亮。”
萧勇听见，也回头瞄了一眼：“明儿肯定是个好天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还会看天了？”李东野逗他。
“我本来就会。”
“行，你最会。”
秦烈没接他们的话，只低头看了眼林卿卿：“还困不困？”
“不困。”
“真不困？”
“真不困。”她抬眼笑他，“你怎么今晚总问我这个。”
“看你眼睛红。”
“笑的。”
秦烈嗯了一声，拇指在她腰侧极轻地摩挲了一下，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摇篮边安静了片刻。
风从门缝里溜进来一点，带着夜里的凉意。李东野顺手把门又带上半扇，留出一道缝，刚好能看见外头那角天。星子是真的多，密密地铺着，连院墙上那点夜色都压不住。
萧勇还蹲着，拨浪鼓捏在手里不舍得放；顾强英站在桌边，把勺子和碗收好，动作慢条斯理；李东野靠着门框，车钥匙在手里轻轻转着，整个人都松着；秦烈把她圈在怀里，像是连外头的风都替她拦着。
林卿卿看着眼前这一屋子人，忽然小声说了句：“那会儿我还怕你们把我卖了。”
李东野先乐了：“卖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卖去哪儿。”萧勇一脸不认同，“我都舍不得。”
顾强英嗤了一声：“她那会儿把你们都当豺狼虎豹，不这么想才怪。”
“我可不是豺狼。”萧勇抗议。
“你顶多算头熊。”李东野点评得很中肯。
“李东野！”
秦烈在她耳边低低出声：“不会卖。”
他只说了三个字。林卿卿却安静了一下。她偏了偏头，脸颊轻轻碰到他肩前的衣料，声音也低了：“我知道。”
摇篮里的小慕林像是听见了什么，忽然在睡梦里蹬了蹬腿，小手从小被子里探出来，正好搭在木沿边上。萧勇立刻小心翼翼把那只小手给塞回去，像在干什么大事。
李东野看得直笑：“你这手劲儿用在车上我放心，用在孩子身上我都替你捏把汗。”
“我轻着呢。”
“你刚刚手指都在抖。”
“我那是怕碰坏了。”
“孩子哪有那么脆。”
“卿卿就说过他嫩。”
“她说的是你抱的时候。”
两人又要开始，林卿卿赶紧“嘘”了一声。
李东野立刻闭嘴，举手表示投降。顾强英把碗放妥，走回来时，顺手把桌上那盏灯芯拧小了点。屋里的光一下柔和下来，落在摇篮边，也落在她脸上。
林卿卿看着那圈小小的暖光，忽然心里一动，低头叫了一声：“慕林。”
孩子没醒，只是嘴巴动了动，像在梦里含着什么甜东西。
萧勇看得又开始傻乐，拨浪鼓都快让他攥出汗来了。
李东野站在门边，懒懒笑着，也不说话了。
顾强英站在一旁，眼神落在她和孩子身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秦烈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，手臂仍稳稳圈着她。
屋里很暖，外头的星子亮得很低。
林卿卿低头看着摇篮里睡得安安稳稳的小慕林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下一秒，小家伙在睡梦里忽然咧了下嘴，吐出一个很小很圆的奶泡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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