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朝议风波尘埃落定,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对银元新政有半分异议。朱标当即留李骜于御书房,摒退左右,君臣二人秉烛夜谈,围绕如何让天下百姓从心底接纳新式银元、如何彻底斩断反对派暗中阻挠的可能,细细筹谋起具体推行的方略。
朱标端坐在御案之后,指尖轻叩着那枚银光莹润的银元母钱,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审慎:“阿骜,朝堂之上的阻力虽被压下,可民间百姓沿用碎银、铜钱已逾百年,骤然改换银元,难免心生疑虑。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勋贵豪商,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定会暗中散布流言、囤积碎银、甚至私铸劣币搅乱市面,咱们必须步步为营,绝不能让新政半途而废。”
李骜躬身颔首,对此早已胸有成竹:“陛下圣明,百姓认银钱,归根结底认的是成色、实惠与信誉,反对派想阻挠,无非是靠造谣、囤银、私铸三策。臣以为,推行银元当以‘试点先行、立信于民、惠民让利、铁血稽查’为核心,多措并举,既能让百姓心甘情愿使用银元,又能让反对派无计可施,只能束手就范。”
二人随即逐条敲定细则,将银元推行的每一步都谋划得滴水不漏。
首要敲定的,便是银元推行的第一步——择要地先行试点,以点带面、渐次铺开,绝不搞全国一刀切,不给反对派留下聚众作乱、集中反扑的机会。
李骜躬身进言,条理分明:“陛下,银元新政,根基在信,推行在势。若骤然在天下普行,地方官吏良莠不齐,百姓疑虑难消,豪商劣绅又易于串通造谣,极易生出乱子。臣以为,应当精选天下商贸最盛、管控最严、人流最杂、影响最广的枢纽之地先行试铸试用,以实绩立信,以繁华造势,待试点大获成功、万民欣然接受之后,再顺势向中原、湖广、西南、北地逐级推广。到那时,银元已成大势,商贾通行、百姓日用,即便有人心有不甘,想要暗中阻挠,也再无回天之力。”
朱标微微颔首:“你心中已有选定之处?”
李骜上前一步,指着摊开在御案上的大明疆域舆图,指尖依次落在沿海七处要害,声音沉稳有力:“臣请定七大试点核心区:一为京师金陵,帝都所在,皇权威仪所系,官民汇聚,天下瞩目;其余六处,皆为我大明如今吞吐万商的五大关税港与南洋核心港——天津港、胶州港、上海港、泉州港、广州港,再加上马六甲港。”
他逐一剖析其中深意,句句切中要害:
“这七大之地,无一是寻常州县。金陵为京师首善之地,朝廷政令最先通达,锦衣卫、五城兵马司布防严密,勋贵世家、富商大贾、文武官吏云集,是天下风气之源头。银元在此先行,便是向天下昭示朝廷决心,凡京师通行之物,地方效仿便有底气,百姓疑虑自消。且金陵乃江南财赋中心,一旦银元落地,即刻影响江南票号、粮行、布庄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“余下六大港口,则是我大明商贸血脉所在,舟车辐辏、商贾如云、货流如山,人流之杂、交易量之大、影响之广,天下无出其右。”
“天津港扼守京畿海上门户,连通辽东与东海、美洲航线,军民商贸并行,是北方第一通商口岸,银元在此通行,可直接辐射北直隶、山东、辽东,一改北方碎银杂用、钱法混乱之弊。”
“胶州港地处山东半岛,连通南北海运,私商活跃、渔盐兴盛,是中原腹地与海外贸易的重要中转港,商贸往来日夜不息,最适宜让银元快速进入民间流转。”
“上海港扼长江入海口,内河与外海交汇,苏松棉布、江南漕粮、四方杂货皆在此集散,商贾巨富云集,是银元大宗交易最好的试炼场。”
“泉州港为千年古港,南洋、东海、西洋番商云集,旧有银钱乱象最烈,番银流通最广,在此强推大明银元,正是与西洋番银正面争锋,立我大明金融霸权的第一战场。”
“广州港是岭南第一大港,连通内陆与海外,十三行商贾巨富无数,民间交易数额惊人,银元在此落地,可直接斩断本地豪商操纵银色、盘剥番汉商贾的黑手。”
“而马六甲港,更是我大明南洋霸业根基,万邦商旅汇聚,月入关税百万,商贸体量惊人,且早已在臣掌控之下,政令通行无阻。在此先行银元,既能彻底驱逐西洋番银,又能以南洋实绩反哺内地,让天下商贾亲眼所见:远至南洋,皆用大明银元,其可信、可用、可行。”
李骜话音一顿,目光坚定,继续说道:“这七大试点,金陵控驭天下风气,六大港口掌控大明半壁商贸财源。它们不是偏僻小邑,不是封闭州县,而是日日有万商往来、夜夜有货物流转、消息瞬息传遍天下的活枢纽。银元一旦在这七城站稳脚跟,商贾便会带着银元走南闯北,船夫、脚夫、水手、行商、番客,会把银元带到四面八方,其扩散速度,将是恐怖至极。”
“不出半年,银元便会顺着漕运、海运、河运,自发辐射至江南、江北、中原、岭南、闽浙、辽东乃至南洋诸藩;不出一年,大半个天下的市井交易、大宗商贸,都会主动改用银元。”
“到那时,银元便利、足色、公信、通行四海的好处,早已深入人心,商贾用之逐利,百姓用之省心,官府用之收税便捷。反对派纵然心中不甘,想要散布流言、囤积碎银、私铸作乱,也再无下手之处——大势已成,万民所向,他们零星阻挠,只会被商贸洪流彻底吞没,被天下商贾与百姓自发摒弃,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。”
朱标顺着李骜所指,目光在舆图上缓缓掠过,从金陵到沿海六港,再到南洋马六甲,一条以银元为脉络、掌控天下商贸的宏大版图,已然清晰浮现。
他抚案沉吟,越想越是点头:“好一个七大试点!好一个以港带天下、以商传万民!京师立威,港口立信,商贸搭桥,民心为基。这七城如同七个龙头,一齐吐纳银元,流通之势自然沛然莫御。待天下商贾百姓都见惯用惯,谁还肯再回到碎银称重、验色折算、处处受盘剥的旧日子?谁还会听信那些阻挠新政的妖言?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李骜沉声道,“正因如此,咱们才不急于一时全面铺开。以七大要地为锋刃,先破最乱、最繁、最关键的商贸枢纽,再顺势席卷天下。反对派能作乱之处,不过是闭塞州县、乡野土豪,于大局无伤。等到银元真正通行九州,他们便是想拦,也早已无计可施。”
朱标眼中精光一闪,当即拍板:“就依你所言!即刻传旨,以金陵、天津、胶州、上海、泉州、广州、马六甲七城为银元试行重地,设立官办钱局与兑换点,优先铸运银元,优先推行税钞银兑换,优先严查造谣、囤银、私铸之徒。七城先行,天下观望;七城稳定,天下随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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