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扶他撒尿
瞎子的世界是什么样子，霍时砚从前不知道。
但不是黑漆漆一片，更像是灰白色的空洞，虚无。
秦烟被毒蛇攻击时，他本能抱起她，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，没有犹豫。
明明，眼前这女人不是江唯一。
他逞英雄的代价就是，眼睛失明。
他该抓狂，懊恼，后悔。
像被一个巨大虚空的黑罩罩住，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前所未有的烦躁在心头狂澜掀涌，他努力克制，强逼自己压下……
怕发火失控的自己会吓到秦烟。
他还是……不忍心！
就算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，无所适从，完全不适应。
可霍时砚不后悔这么做。
唯一，即便你死了，哪怕这女人支影残片像你，我还是忍不住把她当成你。
霍时砚空洞平视天花板，英俊脸庞无波。
他撂在病床上的脚脖动动，一股钻心的疼。
耳边轻柔的嗓音由远及近，病床边微微凹陷下去。
“躺累了，还是想去厕所，你想干什么跟我说。”
“……”这是把他当残疾？
双目失明，他现在确实是，“跟霍响说，让他找人看着郭老三不许闹事。”
秦烟喉头像被塞了棉花堵的她说不出话。
霍时砚醒来一句关于自己失明的事也没问，反而还帮她收拾烂摊子。
她要不找那个大波浪勾引郭老三，霍时砚也不会失明。
“霍时砚……”秦烟垂下眼，“你要真的失明了怎么办。”
“你心里要实在不痛快，就骂我几句，本身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排清，再憋着气只会更不舒服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打我几拳？”
打她几拳，会死人的。
“打你要能让我复明，我倒是乐意。”霍时砚虚空黑眸压抑着所有情绪，凉薄的唇冷扯。“或者，扣你一个眼角膜给我。”
“……现在不行。”
他的玩笑话，她居然当真。
“现在不行，什么时候行。”
“等小然成人之后。”
“……”
原来，她不是在说玩笑话。
一瞬的功夫，竟然考虑到秦超然成年之后。
胸腔里压抑的燥戾汹涌的更肆意……
这女人……让他愈加不想放手！
霍时砚虚无凝着前方，可眼神仍具魄力，跟正常无二。
单手撑身坐起，想下床的举动。
秦烟抬手按住霍时砚肩膀，“医生说你要多躺着休息，你的脚伤严重，尽量别下地走路。”
霍时砚充耳不闻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，非像没事人一样坐起床边。
受伤那只脚刚沾地，就被一双柔软小手托住，小心避开他被腰伤的脚踝处。
秦烟蹲在地上，双手像捧着他打绷带的大脚。
“都说了别下地，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撒尿。”
霍时砚坐在病床边，虚无视野中，什么都没有，只能听到一声微微叹息。
不多时，一个塑料壶塞进他手中。
接着轻盈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还有关门声。
不方便，秦烟离开病房躲出去。
霍时砚手里攥着的夜壶，像是刺猬扎手，他翛然狠狠把夜壶朝旁边丢甩出去。
受伤大脚刚沾地，钻心剧痛过电从脚踝处直达心口的疼。
霍时砚俊脸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愣是咬牙不吭声站起身，顶着硕大身躯的压力，朝一个方向走。
步调神态，亦如常人无二。
哪怕什么也看不见，他也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懦弱姿态。
*
病房门外。
霍响见她出来，在走廊窗户前，随意搭着手肘，继续抽烟。
一通电话打进来，霍响叼着烟，边接电话边朝外走。
秦烟站在原地等着霍时砚方便完。
兜里手机震动亮屏。
是一条微信消息，韩国友人发来的。
【江小姐，我们联系上伊森医师，他不接这场手术，很抱歉。】
这条消息让秦烟不觉得意外，只是很失望。
但是那位韩国的伊森医师做美容手术相当厉害。
如果他能肯帮周太做手术的话，那她这个项目就是十拿九稳。
她不想放弃。
秦烟思考几秒后，给韩国友人发去微信。
【麻烦把伊森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。】
【对不起，伊森医生的联系电话不方便透露。】
【一百万韩元，我要伊森医生的联系方式！】
秦烟在等韩国友人微信时，病房里面突然传出咕咚声响。
她揣起手机，转身推门进去。
霍时砚摔坐在地，受伤脚踝处缠绕的白色绷带，殷出一片猩红。
毒蛇咬痕太深，霍时砚又割开伤口处，把毒牙生生拔出去。
可想而知伤口撕裂有多厉害。
明明夜壶更方便，非得逞强去洗手间……
秦烟攥紧小拳头捏着走到他身边。
急匆轻盈脚步声，让霍时砚听得出眼前人是谁。
一双手穿过他单臂腋下，把自己当人肉拐杖支撑，将霍时砚从地上撑起。
霍时砚人高马大，单是撑起他，就已经让秦烟极其吃力。
“朝前走几步。”
耳边是指路的声音，不悦的语调能想象的出她此时脸色很难看。
但秦烟没再把夜壶硬塞他手里，而是变成他的拐杖，一步步慢慢挪到洗手间。
咔哒。
洗手间门把手转开，秦烟又撑着他小心朝前。
“往前走两步，稍左来一点，行，站稳，手扶墙，马桶在你正下方。”
“盖子已经掀起来，冲水按钮手下的正中间。”
霍时砚看不见，耳边却有人肉实时语音播报。
细心到秦烟攥着他几乎一手握不住的劲悍手腕，让他摸到冲水按钮，又将他手抬高撑住瓷砖墙面。
“尿完叫我。”
“……”
像是对秦超然说话的语气跟语调。
咔哒。
洗手间的关门声。
霍时砚虚无目光沉沉。
单手抬起成墙，另一手拉下裤裆金属拉链。
*
秦烟在洗手间外，太阳穴有些酸痛。
兜里手机又震动。
她掏出手机，是韩国友人发来的一串数字微信。
像是一部座机电话。
这年头，座机已经不多见。
【韩国友人：money。】
秦烟把号码手机截图保存，又迅速打两个字发去。
【等着。】
发完消息，她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韩国友人，足足真等了一个晚上。
当洗手间里传出抽水马桶冲刷声，、秦烟背靠墙壁，双手抱胸，多抻了会儿功夫。
才转身，推开卫生间门……
眼前一幕，秦烟精致脸庞僵凝！
章节错误，点此报送，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，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