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巨响还没消散，整个空间就开始抖。
废墟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，砸出一个个浅坑，灰白色的粉末溅起来，呛得人想咳嗽。
火蛇捂着嘴，死死盯着那堵凝固的墙。
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的，像有人按下了开关。
火蛇压低声音，那声音又干又涩，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没声了？”
林守眼睛眯了起来，这是思考时的表情。
火蛇见过几次，每一次都是他在算计什么。
“它们撤了。”
火蛇愣了一下，手心攥紧了衣角。
“撤了？往哪撤？它们……它们不追了？”
林守没解释，只是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出去看看。”
火蛇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你疯了？万一它们还在外面埋伏……”
林守低头看着，目光很平，没有不耐烦没有嘲讽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火蛇被看得心里发毛，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松了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这个男人决定的事，没人拦得住。
林守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，指腹的茧贴在纸面上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【融合·溶解液（白）】
一团透明的液体从掌心里喷出来，像活物一样扭动着，扑向那堵凝固的粘液墙。
液体一沾上去，像冰块遇到火，迅速塌陷出一个大洞。
两人从废墟里钻出来，往那个方向走。
火蛇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疼得她额头冒汗。
她咬着嘴唇，嘴唇都快咬出血了，但她没吭声没叫对方停下。
林守盯着那个方向，盯着那颗核心。
那颗核心还在它胸口，但已经被挖出来一半了。
半截嵌在肉里，露在外面的半截发着刺眼的光，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颗都亮，都烫。
火焰男站在它脚下，正拼命往外拽。
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怪物面前显得格外渺小，像一只蚂蚁在撼动大树。
他双手握着那颗核心，整个人往后仰，脸憋得通红，旁边围着一群手下，用刀砍那些伸过来的手臂。
食尸傀从地下涌出来，像潮水一样朝火焰男那群人扑过去。
火焰男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有的被撕成碎片，有的被拖进地下，有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踪影。
火蛇看着那个人，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。
甚至有点……想笑。
那个笑从胸腔里往上涌，涌到喉咙口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林守突然开口：“你在这等着。”
火蛇愣住了，一把抓住他，这次用了全力，指甲都掐进袖子里。
“你疯了？那边全是那些东西！你过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他死了，那颗核心就永远拿不出来了。”
火蛇的手被一下一下的掰开，只能看着他的背影，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潮水里。
核心在手里发着光，烫得他手心冒烟，但火焰男没松手，死死握着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林守从怀里掏出星云剑，一剑砍向那只抓着核心的手。
火焰男条件反射缩手，核心掉了下来。
那一瞬间，三颗核心同时发光。
冰蓝的，火红的，还有这颗新的——是透明的，像水晶，里面的液体是金色的。
三颗核心在手心里旋转，光芒交织在一起，亮得刺眼。
周围那些食尸傀突然停下，像被定住一样。
那个巨大的怪物也停下，九条手臂悬在半空，一动不动。
火焰男的眼睛瞪大了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林守没理他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把三颗核心往怀里一揣，转身就跑。
火焰男愣了一下，瞬间气血涌上头脑。
二人一个追一个跑，那些食尸傀又动了，朝他们扑来。
就在火焰男要抓住林守的时候，前面突然出现一队人。
十几个人，穿着皮袍，手里握着刀。
最前面那个女人脸上有一道疤，在灰白的光里格外显眼。
她看见林守，笑了一下。
“林守，你他妈真会挑时候。”
她朝身后一挥手。
“上！”
那十几个人冲上去，迎向那些追来的食尸傀和火焰男。
白羽走到林守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
“伤得不轻啊。”
林守看着她，喘着粗气：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白羽撇了撇嘴：“你那个瘸子让我来的，他说你可能会需要帮手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林守，而是盯着远处那一片混乱——火焰男正被两个食尸傀缠住，刀砍在那些无头人形身上，砍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“那个就是火焰男？”
林守点了点头。
白羽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就这？我以为多厉害呢，被几个小喽啰追得满地跑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又转回林守身上，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两秒。
“别恋战，把人捞出来就走！”
那十几个人应了一声，配合默契地往前压了一步，把火焰男周围的食尸傀逼退几步。
火焰男抓住机会，连滚带爬往后撤，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充斥着愤怒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看见白羽，又看见那十几个拿着刀的人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白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弯起来。
“哟，这不是大人物吗？怎么混成这样？”
火焰男的脸涨红了，但他没反驳，只是咬了咬牙，把目光移开。
远处，那些食尸傀又涌上来了。
那个巨大的怪物也动了，九条手臂撑在地上，开始往这边爬。
一行人脸色瞬间变了，往裂隙的方向狂奔。
火蛇跑在最前面，嘴唇都咬破了，血混着汗流进嘴里，咸腥的味道呛得她想吐。
林守跑在她旁边，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，让她借力。
白羽跑在最后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追来的东西，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“操，这他妈什么鬼地方，这些东西怎么跑这么快……”
她手下的人已经倒了三个，剩下的也个个带伤，跑得跌跌撞撞。
一个年轻的小伙跑着跑着，突然脚下一滑，后面那些食尸傀就涌上来了。
白羽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眶发红，但她没停。
跑在最前面的火蛇突然腿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林守一把捞住她。
火蛇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汗，嘴唇发白，瞳孔都有点散了。
“我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
林守没说话，只是把她往肩上一扛。
裂隙就在前面。
那道蓝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，像一只眼睛在等着他们。
林守扛着火蛇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火蛇趴在他肩膀上，声音又轻又弱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你……你放下我吧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
火蛇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明明她这辈子杀过人，挨过刀，从没怕过什么。
但这一刻，趴在这个男人肩膀上，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，她突然想哭。
一只巨爪从天而降，朝他们拍下来。
林守往旁边一闪，巨爪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，碎石溅起来，划破了他的脸。
火蛇看见那道血痕，手不由自主抬起来，想帮他擦掉。
但她手太短了，够不着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往下流，流进脖子里，染红衣领。
裂隙就在眼前了。
众人眼前一黑，等到殷狼月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上。
雪很凉，凉得刺骨，但她觉得比那个鬼地方舒服一万倍。
白羽和火焰男等人也出来了，站在不远处，浑身狼狈。
火焰男盯着林守的背影，盯着那三颗核心的方向，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。
白羽看了他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怎么？还想抢？”
火焰男瞪了一眼，但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林守的人，瞬间收回目光，没敢多话。
火蛇趴在背上，闻着他身上那股烟火的气息，看着他后颈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。
她想说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能闭上眼睛，让自己就这么趴着。
雪原上，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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