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弟子请来的那位徐先生,已经到了。”
“那就请他来坐坐吧。风雪庙的事,听听外人的意见,说不定有新见解,诸位觉得如何。”
刘老祖话音刚落,殿内便有人皱眉。
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当家沉声道:“刘老,这恐怕不妥吧?”
他话音一落,便有人跟着附和。
“一个外人,掺和咱们风雪庙的议事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“更何况风雷园和正阳山的事,本就敏感。外人听了去,万一走漏风声,咱们风雪庙两头不是人。”
“魏晋,你那朋友是何方神圣?咱们风雪庙的议事,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。”
魏晋不善与人争辩,只得拱手道:“徐先生是披云山山主,剑道通神,弟子能入元婴,全赖他点拨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将信将疑:“点拨你入元婴?魏晋,你这话可当真?”
魏晋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先前那中年当家却仍不松口:“便是圣人又如何?圣人也有立场,也有私心。咱们风雪庙的事,何必让外人掺和?”
另一个老者捋须道:“这话倒是不假。风雷园和正阳山的事,本就棘手。若是请了外人,日后传出去,说咱们风雪庙拿不定主意,还要请外人做主,六脉的脸面往哪搁?”
几位当家纷纷点头,显然认同这个说法。
刘老祖也不恼,只是看着魏晋,问道:“魏晋,你怎么看?”
“师父,诸位师叔伯的顾虑,弟子明白。但徐先生此人,与风雪庙素无往来,与风雷园,正阳山更是毫无瓜葛。请他听一听,只是多一个视角,未必就要让他做主。”
“况且,弟子斗胆说一句,这场甲子之战,借与不借,都是得罪人的事。风雪庙若是一味闭门商议,反而容易钻了牛角尖。听听外人的意见,说不定能看出咱们自己看不到的关窍。”
那中年当家还想再说什么,刘老祖抬了抬手制止。
“好了,争来争去,不如请人进来坐坐。”他看向魏晋,“去请那位徐先生吧。他若愿意来,就让他来;若不愿,咱们也不强求。”
魏晋点头,转身离去,殿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不过仍有人低声嘀咕:“一个外人,能有什么高见……”
刘老祖端起茶盏,慢悠悠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徐凤早早就收回了神识。
他不是那种喜欢偷听到底的人,知道个大概就够了。
毕竟风雪庙的风景,他在书里读过无数次,神仙台的云海,还有那几株传说中活了千年的老松。来都来了,不能总在那儿偷听,还是要去亲眼看看风景才是不枉此行。
他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。路过一处断崖时,恰好撞见一片云海翻涌,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,把整片山崖染成金色。
“如此美景,竟不能记录下来,着实可惜。”
徐凤停下脚步,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风雪庙这地方,风景确实算得上独具一帜。
他正想着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徐先生!”
徐凤回头,看见魏晋一路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歉意。
“师父想请您去议事殿坐坐。”
徐凤听到魏晋这话有些不解,“你们风雪庙的议事,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?”
“弟子也这么说了,但师父坚持。他说,听听外人的意见,说不定有新见解。”魏晋一脸苦笑。
徐凤心里大概猜到了魏晋师父的想法。
刚才听了一大半,里面的状况应该比较僵,这时候请个外人来,既能打破僵局,又不用自己人担责。借不借神仙台,都是得罪人的事,多一个外人说话,将来传出去,也能说“当时大家商议,那位徐圣人也是这个看法”。
果然人越老越精,不过徐凤觉得倒是无所谓。
他来风雪庙,本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打好关系,扩大披云山的名声。现在有机会进议事殿,见见六脉当家,如果处理得当,能够服众,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。
“行。那就去坐坐。”
魏晋闻言猛舒一口气,连忙在前引路,两人便急匆匆往主峰走去。
一路上,魏晋明显有些紧张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徐凤看出来了,笑道:“有话就说。”
魏晋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徐先生,殿内几位师叔伯性子有些固执。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,还请先生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放心,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。”
徐凤大笑,没想到魏晋此人考虑诸多。
魏晋这才稍稍安心,继续在前引路。
主峰议事殿外,两尊石雕持剑而立,气势凛然。徐凤抬眼看了一眼,心想雕得不错,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。
下一刻,殿门打开。
徐凤在魏晋带领下进入,殿内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徐凤浑然不觉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主位旁边的灰袍老者身上,魏晋的师父,刘老祖。
刘老祖也在看他。
两人对视一眼,刘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。
明明就站在那儿,气息却捉摸不透,把握不了此人的深浅。
刘老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高手,可这样的存在,还是头一回遇见。
他站起身,微微拱手:“风雪庙刘栖白,见过徐先生。”
徐凤也拱了拱手:“披云山,徐凤。冒昧来访,叨扰了。”
刘老祖笑了笑,抬手示意:“徐先生请坐。”
徐凤点点头,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,正好是那中年当家的对面。
殿内一时安静。
那中年当家盯着徐凤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徐先生是哪里人氏?师承何处?此次来我风雪庙有何贵干?”
一连三问,明眼人都能听出其语气不善。
魏晋脸色微变,正要开口,徐凤却摇摇头,示意他不必说话。
他看着那中年当家,脸色如常,“披云山人氏,师承不便透露,来风雪庙则是魏晋相邀。”
中年当家听徐凤回答得头头是道,旋即眉头一皱。
随后他冷哼一声:“徐先生倒是洒脱。不过今日是我风雪庙六脉议事,外人不宜久留。徐先生若是想来风雪庙游玩,改日再来也不迟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几人纷纷点头附和。
魏晋脸色有些难看,徐凤倒是并不在意,毕竟刘老祖还没发话。
徐凤端起茶盏,慢悠悠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问向中年当家,“敢问阁下怎么称呼?”
“周鹤年。”中年当家不紧不慢回答。
“周当家,你方才说,我是外人,不宜久留?”
“不错。”
徐凤点点头,又问:“那风雷园的那几位,算不算外人?”
周鹤年一怔,下意识看向客座上的几位剑修,语塞。
“他们能坐在这儿,我为什么不能?”徐凤没打算让周鹤年缓过来,继续问他。
旁边一个老者捋须道:“徐先生此言差矣。风雷园是当事人,自然要在场。你一个不相干的人,怎能相提并论?”
徐凤看向他,笑了笑:“这位是……”
老者道:“老夫姓陈,陈远之。”
徐凤点点头:“那好,陈当家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陈远之皱眉:“请讲。”
徐凤道:“你们风雪庙今天议事,议的是什么事?”
“自然是风雷园和正阳山借神仙台的事。”陈远之回答道。
徐凤追问:“那这件事,和风雷园,正阳山有没有关系?”
陈远之: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徐凤笑了笑:“那风雷园的人,现在在不在殿内?”
陈远之下意识看向客座,语塞。
徐凤见他不说话,于是慢悠悠道:“陈当家,周当家,诸位当家,长老。”
“你们不是怕我是外人,是怕我听了去,坏了你们的好事。对不对?”
此言一出,殿内几人脸色齐齐一变。
周鹤年霍然起身:“放肆!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在这儿......?”
他话音未落,徐凤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却让周鹤年浑身一僵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,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殿内众人齐齐色变。
元婴境巅峰的周鹤年,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看得说不出话?
这是什么境界?
陈远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。那几位风雷园的剑修,更是屏住了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。
刘老祖见状咳了一声。
徐凤听到刘老祖的善意提醒,收回目光,问了一句:“周当家,你方才说什么?我没听清。”
周鹤年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,这种安静,大多是因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,风雪庙六脉当家,哪个不是见过世面的?可像徐凤这样,一个眼神就让周鹤年卡壳的,他们真没见过。
周鹤年缓过神来,脸色涨红,不是怕的,是臊的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被一个外人一眼看得说不出话,他这张脸往哪搁?
他猛地站起身,想要说点什么挽回颜面。
“好了!”
刘老祖开口,打断了周鹤年的话头。
周鹤年僵在那里,看向刘老祖。
刘老祖看了他一眼,然后说道:“周师弟,坐下。”
周鹤年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坐下了。
刘老祖接着看向徐凤,笑了笑:“徐先生好气魄。我风雪庙当家出言不逊,让先生见笑了。”
徐凤听懂了刘老祖话里的意思,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。
刘老祖旋即目光又看回周鹤年,问道:“周师弟,你方才那些话,是替风雪庙说的,还是替你藏剑峰说的?”
周鹤年闻言一愣,随即道:“自然是替风雪庙……”
“既然是替风雪庙说的,那老夫这个主事人还没开口,你急什么?”
周鹤年脸色一僵,说不出话来。
刘老祖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徐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。你们有意见,可以当着老夫的面说。但要是再说那些‘外人不宜久留’的话,那就是不给我刘栖白面子了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几人纷纷低头,不敢再言,周鹤年脸色青白交加,但终究没有再说话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