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，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剑气长城，陈清都那老家伙老是提到你。”
“过些时日吧，陪先生你待一段时间。”
“还是你小子最省心。”
老秀才也不再多问什么，迈步往功德林走去，边走边哼起了小调，调子跑得厉害，却哼得自得其乐。
左右站在原地，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，又望向功德林。
片刻后，他也转身离去。
......
文庙议事殿里，人已经散尽。
礼圣还坐在原处，茶杯里的茶早已凉透，他端着茶杯，望着殿门外渐浓的夜色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青衣老者缓步走进殿来，面容清瘦，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。
“人都走了？”
礼圣放下茶杯，点了点头。
青衣老者在他对面坐下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，也不管凉热，喝了一大口。
“那一剑，你怎么看？”
礼圣抬眼看他道：“我能怎么看。宝瓶洲突然冒出来一个剑修，一剑开天，查不到根脚，算不出来历。”
“不过文圣倒是说他和齐静春相识，能让齐静春称兄道弟的人，你觉得会是普通人？”
青衣老者笑了笑：“齐静春那孩子，眼光一向毒，他认的人，也确实不会差。”
青衣老者放下茶杯，站起身来，走到殿门口，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青冥天下，道家那边，今天有好几道气息动了下。蛮荒那边，也有窥探。可那剑一出，全缩回去了，既然这一剑的对象与我们无关，我们便不要多事就行。”
礼圣点点头道：“罢了。这事我不管了，既然不是对我们出的，咱们就不当出头鸟了。”
青衣老者点了点头，迈步往外走。
......
披云山。
徐凤和刘老祖最后交代几句便慢悠悠回来，路过几座城镇时，停下来买了些糕点。
山门处，胡三娘已经候着了。
她见徐凤回来，连忙迎上去：“山主，您回来了。”
徐凤点点头，把那包糕点递给她：“给秀秀的。她这几天来了吗？”
胡三娘接过糕点，笑道：“昨天来了一整天，玩到天黑才回去。临走时还不忘念叨，说师父怎么还不回来。”
徐凤闻言笑了笑，“这小丫头。”
随即便迈步往山上走去。
走到半山腰，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他神识一扫，发现云子正蹲在竹林边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划着什么。
徐凤走近一看，地上画着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，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，旁边还有一条长长的弯曲线条。
云子察觉到有人靠近，猛地抬头，看见是徐凤，连忙站起身，神色有些慌乱。
“山……山主。”
徐凤看了一眼地上的画，又看了看云子。
“这是画的什么？”
云子张了张嘴，低声道：“回山主，是……是小小姐昨天教的。她说，画人要先画头，再画身子，最后画手脚。我……我练了练。”
徐凤看着地上那歪歪扭扭的人形，又看了看旁边那条蛇，不对，那不是蛇，那是人形旁边的一条弯曲线条。
他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：“这是你？”
云子点了点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徐凤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堂堂金丹巅峰的黑蛇，离化蛟只差一步的大妖，蹲在地上画小人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他拍了拍云子的肩膀，“继续练。”
云子尴尬的笑笑，随即点头：“是，山主。”
徐凤继续往山上走，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云子又蹲下去了，拿着树枝，继续在那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添着什么。
主居静室里，徐凤泡了一壶茶，靠在窗边，慢慢喝着。
徐凤从风雪庙临走时往神仙台的祖师堂偷偷传了一丝天道气息，能不能保住闭生死观的刘老祖不好说，不过就算他失败也是能保住他魂魄转世的。
这次风雪庙一行，极大拉高了徐凤的声望，从今往后，披云山这三个字，肯定会传遍整个宝瓶洲。
远处传来阮秀的笑声，那小丫头又上山了。
“这小丫头，倒是越来越活泼了。”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阮秀时，她蹲在铁匠铺门口看蚂蚁，怯生生地喊“哥哥”。那时候她还不到四岁，像只受惊的小猫。
现在倒好，满山跑，逮着谁跟谁玩。胡三娘被她缠得没办法，天天变着花样做点心；云子被她拉着，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歪歪扭扭的线条；老蛟远远看见她就往水里缩，一身老骨头了，生怕被她抓去当玩伴。
院子里，阮秀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，认认真真地画着什么。
云子蹲在她旁边，也是一脸严肃，手里同样捏着根树枝，学着阮秀的样子，一笔一划地画。
徐凤走近一看，地上已经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。有圆的，有方的，有长的，有短的，密密麻麻。
阮秀抬起头，看见徐凤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师父！你回来了！”
她扔下树枝，跑过来一把抱住徐凤的腿。
徐凤蹲下来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：“对啊，在画什么呢？”
阮秀拉着他往地上指：“师父你看！这是房子，这是树，这是云子，这是我。”
她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，一一介绍。
徐凤认真地看过去，努力辨认那些线条的含义。
“这是云子？”他指着那条长线问。
阮秀点点头：“对！云子是蛇，所以要画得长长的！”
徐凤又指着旁边那个线条简洁的小人：“这是你？”
“嗯！”阮秀得意地笑，“我画得最好了！”
徐凤看了一眼云子画的，那堆更加抽象的线条，陷入了沉默。
云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：“在下……在下还在练。”
徐凤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石桌旁坐下，对阮秀招招手：“来，让师父看看你这几天练得怎么样。”
阮秀跑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伸出小手。
掌心向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一小朵火苗飘了起来。
比之前稳多了，颜色也从单一的红色变成了红里透黄，偶尔还能看见一丝淡淡的蓝光。火苗在她掌心缓缓转动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“噗。”
灭了。
阮秀嘟起嘴，有些沮丧：“又灭了。”
徐凤笑了：“秀秀已经很厉害了。你知道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在干什么吗？”
阮秀摇摇头。
徐凤想了想，一本正经道：“在打铁。一锤一锤，打了整整一天，打出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疙瘩，被他师父骂了三天。”
阮秀瞪大眼睛：“真的？”
徐凤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阮秀眨眨眼睛，忽然笑起来：“那我比爹爹厉害！”
“那当然。我徐凤的徒弟，能不厉害吗？”
阮秀开心地跑回去，继续和云子画小人。
傍晚时分，阮邛来接女儿。
阮秀趴在父亲肩上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徐凤带回来没吃完的糕点，已经睡着了。
阮邛看了徐凤一眼。
“风雪庙的事我也听说了，那一剑，出的真给力。”
徐凤笑道：“顺手的事，对了，过些时日我要回骊珠洞天一趟，你可以多上来陪陪阮秀。”
听徐凤说要回骊珠洞天，阮邛有一丝困惑，现在还没到一甲子的开放时间，他怎么回。
不过既然他说出来，便肯定会做到。
“行！”
阮邛答应他，随即抱着女儿，转身往山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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