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乱就乱。”
徐凤说完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陆沉愣在原地,手里的破蒲扇都忘了摇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狂的,见过猛的,更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。
可像徐凤这样,明知道老剑条是什么存在,明知道骊珠洞天牵连着多少因果,还能轻飘飘甩出一句“乱就乱”的,他还真是头一次见。
陆沉回过神又紧追不舍,蒲扇摇得呼呼作响。
“徐山主,徐山主,你慢点走,咱们再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聊你怎么算计我?要不实在不行,这样吧,陆掌教,你接我一剑,要是接得下,我都听你的如何?”
陆沉被噎了一下,干笑道:“徐山主今天天气不错啊,适合出来逛逛,出来逛逛......既然如此,我就不打扰您大人了,您慢走,慢走......”
他说着,脚却是悄悄往后移了几步。
徐凤轻笑一声,也不打算搭理他了,反正以后自会去青冥天下,会会道祖道老二都比和他打交道心里舒坦。
“现在离骊珠洞天破碎还有十年左右,不知道剑灵如今是何状态。”
龙须河上的一座廊桥。
那把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剑条,晃了晃。
随即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廊桥之上,她身姿高挑,一身素白长衣,银发白肤,赤足而立。
接着只听“哼”一声,身影便在原地消失。
山间书院,齐静春刚读完老秀才从功德林传回来的信。
“徐兄这次闹得动静倒是不小。”
他突然感觉到什么,一步跨出,便到了龙须河的岸边。
这位在小镇享誉声望的教书人,见到旁边那个女子的身影,竟是拱手行礼。
“前辈,不知何事寻我?是想问问前些时日那一剑?”
高大女子闻言并未立即开口,只是微微侧首,目光越过齐静春,落在小镇入口的方向。
“是有些许好奇,不过也不是为这事。入口那人是你好友吧?”
齐静春点了点头。
“上次我带他经过廊桥的时候,前辈应该见过。”
“咦?”
高大女子惊呼一声,齐静春看到刚才的情形也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“骊珠洞天当初不是定下了禁制吗?”
齐静春看到入口处栅栏门自己开了,也有些不解,他完全看不透当初自己接济的这位徐兄。
“这倒是奇怪了。”
齐静春话音落下,目光落在那道已经重新闭合的栅栏门上,眉头微蹙。
骊珠洞天的禁制,是由三教四家联手布下,便是至圣先师亲至,也不可能让那门自己打开。
“确实是门自己开的。”高大女子语气笃定,摇了摇头。
齐静春沉默了一瞬,随即拱手道:“多谢前辈解惑。”
高大女子收回目光,赤足轻踩在河滩之上,不染半点尘泥,语气平淡:“禁制自行开启,倒是桩稀罕事。”
随即女子不再多言,微微闭上那双鎏金眼眸,周身无半分气息外泄,唯有一缕神灵气息悄然蔓延,如轻烟般穿过街巷,悄无声息地探向小镇入口处那道身影。
齐静春在旁看着,没有半分打扰。
这是天庭至高神持剑者的探查之术,不沾因果,不扰气机。世间万物,哪怕是隐匿的大道痕迹,在她的探查下,都该有所显现。
可下一瞬,她静立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探查结果空空如也。
那道明明立于小镇的身影,竟无半分气机可循,无半分道则可辨。
她的气息探去,如同探入一片虚空,没有丝毫反馈,刚才他那一道神灵气息,竟然被吞噬得无影无踪。
女子缓缓睁眼,鎏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
自己虽不是全盛状态,但是探查一个飞升境以下的修士,还是能寻到根脚的。
除非这人故意用什么灵器或者法术遮住天道。
不过能做到的不是只有那人吗?
“这倒是奇怪了。”
她没有停下动作,接着指尖微抬,一缕淡金色的神灵本源之力自指尖漾开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。
依旧是一片空白。
那人的存在,像是被天地刻意抹去,又像是从未被天道记录过。她的本源探去,如泥牛入海,无影无踪。
见实在探查不了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然后她的目光穿透数里之遥,落在那道正沿着龙须河慢慢走来的身影上。
那人似有所感,脚步顿了顿。
然后他抬起手,朝这边轻轻挥了挥,就像熟人之间打招呼。
高大女子美眸轻颤,像是见到了天地倾覆般的荒诞之事。
她活了这么多年,能够在她两次探查下毫无结果,还能反过来感知到自己存在的,除了远古天庭那几位至高神和那一位,便不存在他人了。
“前辈打算怎么做?”
齐静春见她探查无果,问道。
高大女子不太相信此人能做到如此神秘。
“齐静春,他真是你好友?”
齐静春点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前辈,你怎么看我这个朋友。”
高大女子琢磨片刻,再没有刚才的轻视之意,认真回答道:
“此人道行极深,连我也推算不出任何,而且他身上有一丝我很熟悉的气息。”
齐静春猜到了大概会是这种情况,徐凤是他从陨石坠落之地带回来的,他也探查过徐凤的大道气机,只不过都是些无用功罢了。
“前辈方才说好奇之前那一剑,先生传信于我,正是出自徐兄之手,说是震慑青冥天下和莲花天下。如此看来,徐兄倒是一身浩然正气。”
高大女子闻言沉默,用手轻轻抚了抚着自己的头发。
片刻之后,她“哼”了一声,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倒是果敢。”
齐静春满脸笑意。
“前辈要是只为人间,徐兄或许是一个极好的选择。”
高大女子听出齐静春言语之意,不再停留。身形一晃,便消失在岸边。
“他若想获得我认可,倒也简单,接我一剑即可。”
齐静春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素白身影消失在岸边,久久没有动。
河风吹动他的青衫,带来些许水汽。
老剑条一旦被取走,意味着什么,他自然明白。
灵气紊乱,因果崩碎,那些藏在洞天里的老家伙会被惊动,他六十年的布局会毁于一旦。
他本该如陆沉这般去拦一拦,可他看着那道刚与陆沉对峙完慢悠悠走来的身影,忽然想起先生信里的话:
“你这朋友,闹得动静不小。”
风雪庙一剑开天,震慑青冥天下,莲花天下。那些老家伙的目光,全缩回去了。
他这个好友,从出现的第一天起,就没按常理出过牌。
齐静春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自语。
“时也,命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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