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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雄中雄,道不同。


鲁提辖眼见收棍格挡已来不及,他竟不闪不避!

怒喝声中,他以棍身中段为支点,将后半截棍身如巨斧般抡起。

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悲鸣后发而先至, 朝着那刺来的枪锋悍然橫砸而去!

这是纯粹的沙场智慧与千锤百炼本能的结合!

“铛————!!!!”

这一次的碰撞,声响震耳欲聋,远超之前!

只见那硬木哨棒竟被巨力震得高高荡起,鲁达五指剧震,几乎把持不住!

而李继业手中那杆质地普通的花枪,枪头连接处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精铁枪头带着一截断刃,旋转着飞了出去,“夺”地一声钉入溪边树干之上!

鲁提辖气息微乱,正以为对方败了。孰料刚要开口,顿感不对。沙场生死间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,却猛然预警!

他警醒地目光疾扫,桥头哪还有李继业的半点身影!

耳旁风声乍起!

余光一转,却发现一抹青色刀光如秋水横空,已悄无声息袭至他身前!

刀路诡异阴毒,正是【蛇蜕灵刀】配合【解牛手】联动之“挑筋剔骨”,直取他握棍的右手筋腱!

鲁提辖辖骇然之中,却是在悍将本能之下,没有橫棍相抗,而是毫不迟疑松手弃棍!

然而那刀光如影随形,瞬间变挑为斩,依旧追袭腕部!

鲁达怒目圆睁,身形却跟着暴退!侧让过半身,左拳紧握,如重锤般自上而下,悍然砸下!

李继业眼中闪过一丝可惜,知这一刀难竟全功。

他腰身在‘龙盘柱’效果下一沉,险险让过那刚猛拳风。同时左臂如灵蛇出洞,一搭一饶,缠在了提辖的左手之上,

而右手中短刀回旋,便要施展近身锁拿的杀招!

——刀裹臂身,逆削肩胛!

孰料鲁提辖猛地一声怒喝,被缠住的左臂筋肉如虬筋般绞紧,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之下!李继业竟然整个人都被凭空提了起来!

同时鲁提辖右拳紧握,臂上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,朝着悬空的李继业当胸砸来!

这一拳若中,鲁提辖左手或会受伤,李继业却恐有胸骨尽碎、脏腑成糜之危!

生死关头,李继业心神却丝毫无恐惧!

他腰腹核心骤然发力,被提起的身体强行一扭,左足狠蹬在鲁达坚实的胸膛之上。

同时右足如电,精准地踹向那砸来的巨拳腕部!

“咚——!!!”

拳脚相交,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!

一股磅礴巨力传来,李继业借势‘虎跃涧’倒飞而出,身在空中连翻三四个筋斗,卸去力道。

姿态竟如纵虎归林,最后他稳稳落回自己那匹栗色骏马的马鞍之上!

鲁达愕然收回拳头,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腕部,又看向马上气息稍乱却目光湛然的李继业,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。

——自己方才盛怒一击,竟被他如此化解,还借力飞身上马?

李继业喘息稍定,先将刀背正了过来,再反手“锵”一声还刀入鞘。

他在马上双手抱拳,脸上笑容明朗,毫无落败颓唐道。

“提辖神力,功参造化,李某远不能及。

方才已是手段尽出,若再缠斗下去,恐怕真要丑态百出,还请提辖留情,就此作罢可好?”

鲁达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杆被震飞的哨棒,又瞥了眼溪边树上兀自颤动的断枪头。

他忽地抬脚一挑,那哨棒如劲弩射出的箭矢般飞向李继业。

李继业探手一接,入手沉重,顺势抡圆一圈,化去余力,将长棍擒在手中。

鲁达这才缓缓摇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,声音浑厚道:“兄弟万万不可自谦。

初时见你枪法华而不实,洒家确存了指点的念头。

待你藏杀机于繁华,诱洒家深入。洒家便想,此等险招可用于江湖搏命,却难登军阵堂堂之师。

可随后你那两记虚实相生的枪法杀招, 尤其是最后那‘挑筋斩腕’的阴狠一刀!

险、狠、绝,毒已至巅峰,颇有几分‘以奇技入正道,于诡谲中见真章’的味道了。

要不是你用刀背斩筋,慢了一丝。到底结果如何,洒家也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
鲁提辖顿了顿,坦诚道:“到了这一步,洒家这军中大开大阖、以力破巧的路数。

与你那融合百家、奇正相生的路数,已是南辕北辙。再谈‘指教’,恐怕非但无益,反而可能误了你的路子。”

李继业抱拳笑道:“提辖过誉了。”

鲁提辖摆了摆手,叹道:“兄弟你呀……心思之深,城府之密,从这枪法刀路便可见一斑。

若是旁人如此,洒家多半不喜。可兄弟你……”

他目光如炬,直视李继业道:“行事虽有算计,骨子里却是一派霸烈豪气。枭雄之姿,做不得假!

方才洒家失手,折了你的枪。此回渭州,这棍于洒家已无大用。

兄弟带上,路途之中暂且防身吧。”

李继业摩挲着手中光滑坚硬的哨棒, 心中微暖,笑道。

“多谢提辖挂怀。天色向晚,李某还需赶路与弟妹汇合。

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你我……就此别过。”

他顿了顿,望向西边最后一抹残霞,真诚道:“临别一言,望提辖能听进心里。

——江湖风波恶,庙堂是非多。

提辖一身本领,一腔热血,留在军中,守土安民,远胜飘零江湖,辗转草莽。

你我,还是莫要于江湖重逢的好。”

鲁达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顿时双手抱拳,千言万语却堵在胸口,最终到底说不出其余话来,只得强压下去。

他虬髯颤动,牙间挤道。

“兄弟……一路平安。”

“平安非我所愿!”李继业不再多言,猛地一勒缰绳,座下骏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激昂长嘶。

他于马背上回头,迎着彻底沉沦的落日与初升的淡月清辉,纵声长笑,笑声穿云裂石喝道。

“只手难敌天破,寸心不许尘生。 ”

马蹄翻飞,踏碎溪边草叶,如一道离弦之箭,射入苍茫暮色之中。

余音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,滚滚传来,渐行渐远。

“——忍见苍生离乱苦,怒向天公……问太平!!!”

余音散尽,四野俱寂。

唯余一桥静卧,一溪长流,一人独立,一马徘徊。

残阳烬,冷月起。

来时双骑并述言志,去时单骑分道扬镳。

——雄中雄,道不同,各赴征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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