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提辖眼见收棍格挡已来不及,他竟不闪不避!
怒喝声中,他以棍身中段为支点,将后半截棍身如巨斧般抡起。
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悲鸣后发而先至, 朝着那刺来的枪锋悍然橫砸而去!
这是纯粹的沙场智慧与千锤百炼本能的结合!
“铛————!!!!”
这一次的碰撞,声响震耳欲聋,远超之前!
只见那硬木哨棒竟被巨力震得高高荡起,鲁达五指剧震,几乎把持不住!
而李继业手中那杆质地普通的花枪,枪头连接处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精铁枪头带着一截断刃,旋转着飞了出去,“夺”地一声钉入溪边树干之上!
鲁提辖气息微乱,正以为对方败了。孰料刚要开口,顿感不对。沙场生死间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,却猛然预警!
他警醒地目光疾扫,桥头哪还有李继业的半点身影!
耳旁风声乍起!
余光一转,却发现一抹青色刀光如秋水横空,已悄无声息袭至他身前!
刀路诡异阴毒,正是【蛇蜕灵刀】配合【解牛手】联动之“挑筋剔骨”,直取他握棍的右手筋腱!
鲁提辖辖骇然之中,却是在悍将本能之下,没有橫棍相抗,而是毫不迟疑松手弃棍!
然而那刀光如影随形,瞬间变挑为斩,依旧追袭腕部!
鲁达怒目圆睁,身形却跟着暴退!侧让过半身,左拳紧握,如重锤般自上而下,悍然砸下!
李继业眼中闪过一丝可惜,知这一刀难竟全功。
他腰身在‘龙盘柱’效果下一沉,险险让过那刚猛拳风。同时左臂如灵蛇出洞,一搭一饶,缠在了提辖的左手之上,
而右手中短刀回旋,便要施展近身锁拿的杀招!
——刀裹臂身,逆削肩胛!
孰料鲁提辖猛地一声怒喝,被缠住的左臂筋肉如虬筋般绞紧,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之下!李继业竟然整个人都被凭空提了起来!
同时鲁提辖右拳紧握,臂上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,朝着悬空的李继业当胸砸来!
这一拳若中,鲁提辖左手或会受伤,李继业却恐有胸骨尽碎、脏腑成糜之危!
生死关头,李继业心神却丝毫无恐惧!
他腰腹核心骤然发力,被提起的身体强行一扭,左足狠蹬在鲁达坚实的胸膛之上。
同时右足如电,精准地踹向那砸来的巨拳腕部!
“咚——!!!”
拳脚相交,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!
一股磅礴巨力传来,李继业借势‘虎跃涧’倒飞而出,身在空中连翻三四个筋斗,卸去力道。
姿态竟如纵虎归林,最后他稳稳落回自己那匹栗色骏马的马鞍之上!
鲁达愕然收回拳头,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腕部,又看向马上气息稍乱却目光湛然的李继业,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。
——自己方才盛怒一击,竟被他如此化解,还借力飞身上马?
李继业喘息稍定,先将刀背正了过来,再反手“锵”一声还刀入鞘。
他在马上双手抱拳,脸上笑容明朗,毫无落败颓唐道。
“提辖神力,功参造化,李某远不能及。
方才已是手段尽出,若再缠斗下去,恐怕真要丑态百出,还请提辖留情,就此作罢可好?”
鲁达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杆被震飞的哨棒,又瞥了眼溪边树上兀自颤动的断枪头。
他忽地抬脚一挑,那哨棒如劲弩射出的箭矢般飞向李继业。
李继业探手一接,入手沉重,顺势抡圆一圈,化去余力,将长棍擒在手中。
鲁达这才缓缓摇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,声音浑厚道:“兄弟万万不可自谦。
初时见你枪法华而不实,洒家确存了指点的念头。
待你藏杀机于繁华,诱洒家深入。洒家便想,此等险招可用于江湖搏命,却难登军阵堂堂之师。
可随后你那两记虚实相生的枪法杀招, 尤其是最后那‘挑筋斩腕’的阴狠一刀!
险、狠、绝,毒已至巅峰,颇有几分‘以奇技入正道,于诡谲中见真章’的味道了。
要不是你用刀背斩筋,慢了一丝。到底结果如何,洒家也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鲁提辖顿了顿,坦诚道:“到了这一步,洒家这军中大开大阖、以力破巧的路数。
与你那融合百家、奇正相生的路数,已是南辕北辙。再谈‘指教’,恐怕非但无益,反而可能误了你的路子。”
李继业抱拳笑道:“提辖过誉了。”
鲁提辖摆了摆手,叹道:“兄弟你呀……心思之深,城府之密,从这枪法刀路便可见一斑。
若是旁人如此,洒家多半不喜。可兄弟你……”
他目光如炬,直视李继业道:“行事虽有算计,骨子里却是一派霸烈豪气。枭雄之姿,做不得假!
方才洒家失手,折了你的枪。此回渭州,这棍于洒家已无大用。
兄弟带上,路途之中暂且防身吧。”
李继业摩挲着手中光滑坚硬的哨棒, 心中微暖,笑道。
“多谢提辖挂怀。天色向晚,李某还需赶路与弟妹汇合。
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你我……就此别过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西边最后一抹残霞,真诚道:“临别一言,望提辖能听进心里。
——江湖风波恶,庙堂是非多。
提辖一身本领,一腔热血,留在军中,守土安民,远胜飘零江湖,辗转草莽。
你我,还是莫要于江湖重逢的好。”
鲁达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顿时双手抱拳,千言万语却堵在胸口,最终到底说不出其余话来,只得强压下去。
他虬髯颤动,牙间挤道。
“兄弟……一路平安。”
“平安非我所愿!”李继业不再多言,猛地一勒缰绳,座下骏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激昂长嘶。
他于马背上回头,迎着彻底沉沦的落日与初升的淡月清辉,纵声长笑,笑声穿云裂石喝道。
“只手难敌天破,寸心不许尘生。 ”
马蹄翻飞,踏碎溪边草叶,如一道离弦之箭,射入苍茫暮色之中。
余音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,滚滚传来,渐行渐远。
“——忍见苍生离乱苦,怒向天公……问太平!!!”
余音散尽,四野俱寂。
唯余一桥静卧,一溪长流,一人独立,一马徘徊。
残阳烬,冷月起。
来时双骑并述言志,去时单骑分道扬镳。
——雄中雄,道不同,各赴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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