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,几个老头没下棋,坐在树荫底下乘凉。
老刘头掏出一包烟,给每人发了一根,自己也点上,深吸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你们说,老何以前到底是什么级别?”
老赵头瞥了他一眼:“你管人家什么级别?能跟你下棋就行了。”
老刘头摇摇头:“我不是管,我就是好奇。你们没注意吗?他那一身气派,坐有坐相,站有站相,腰板永远挺得笔直。咱们这些人,哪个能做到?”
老孙头在旁边接话:“你还别说,我前几天看见一件事。”几个人都看向他。
老孙头压低了声音:“那天早上,我去买早点,路过老何那院子门口,正好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。
下来几个穿军装的,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。领头那个,肩上扛着两杠三星呢。”
老刘头愣了一下:“二毛三?上校?”
老孙头点点头:“可不。他们进去了,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。你说,能让上校亲自上门的人,得是什么级别?”
老赵头抽了口烟,慢悠悠地说:“这有啥稀奇的。人家老何以前就是部队的,老部下来看看他,不正常吗?”
老孙头摆摆手,一脸“你不懂”的表情:“你看看,没注意细节吧,谁家下属拜访领导带白大褂啊,明显就是过来给退休老领导检查身体的。
我女婿在部队待过,他说了,像这种带白大褂的,不是普通拜访,是上门体检。退休老领导的待遇,级别越高,配置越全。能让上校陪着医生上门体检的,那级别肯定低不了。我估摸着,怎么都得是个军长。”
老刘头若有所思:“你这么一说,我想起来了。前阵子这院子不是腾退吗?说是保护历史风貌,把原来那些住户全安置走了。
现在老何住进来了,何雨柱那家还在。你想想,这院子可是公房,能动这么大阵仗的,能是普通人?”
老赵头点点头:“这倒也是。当时我还羡慕这院里的人呢,说搬就搬,还给楼房。现在看来,这里头有事啊。”
老孙头竖起大拇指:“所以我说,老何这个人,不简单。别看人家和和气气的,那是不跟你计较。真要是论起来,咱们这些人加起来,都不够人家看的。”
老刘头叹了口气:“人家那叫低调。不像有些人,有点小权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。”
老孙头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:“哎,你们还记得不,当初装修那阵子,我进去看过。”
老刘头和老赵头都来了兴趣:“怎么着?你进去过?”
老孙头得意地挺了挺腰板:“那可不。那天他们往里面搬家具,我正好路过,就凑过去看了一眼。好家伙,你们猜怎么着?”
老刘头急得拍了他一下:“你倒是说啊!”
老孙头压低声音:“那家具,全是实木的,我虽然不懂,但一看那料子,那做工,就不是咱们平常用的那种。
还有那沙发,坐上去软硬适中,我偷偷按了一下,那皮子,滑溜得跟婴儿皮肤似的。厨房里的灶台,那都是定制的,高度刚好,连我这种老腰都不觉得累。卫生间里装了扶手,淋浴区铺了防滑砖,那叫一个细致。”
老赵头啧啧两声:“你倒是观察得仔细。”
老孙头嘿嘿一笑:“我这不是好奇嘛。还有那院子里的青石板,全是新铺的,整整齐齐,缝隙里填着细沙,踩上去不硌脚。墙角那几丛竹子,也不是随便种的,品相好得很。我跟你们说,人家这不是修房子,这是造景。”
老刘头感慨:“人家那叫品味。咱们这些人,住了一辈子破院子,哪懂这些。”
老赵头接话:“可不是。我听说,老何的那个,就是何峻生,全国有名的企业家,有钱得很。这些东西,肯定是他张罗的。”
几个人正说着,老孙头又想起一件事,神秘兮兮地凑近:“你们知不知道,老何家一到周六周日,那门口停的车,排成队。”
老刘头点头:“我也看见了。好家伙,什么好车都有。”
老赵头接话:“那都是老何的孩子们。我见过好几次,有开着黑色轿车的,有开着大吉普的,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精神。那个何峻生我见过,穿着一身深色衣服,气派得很,一看就是大老板。他媳妇也漂亮,儿子高高大大的,听说在粤省上大学。”
老孙头叹了口气:“你们再看看咱们自己的孩子,周末回来过几次?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,打电话都说忙,过年能回来吃顿饭就不错了。”
老刘头也叹气:“可不是嘛。人家老何那叫有福气,儿女孝顺,孙子孙女也亲。我听说,他大儿子在外地当大官,二儿子就是那个何峻生,三女儿在广电,小女儿在外交部,小儿子在司法局。这一家子,全是有出息的人。”
老赵头感慨:“人家那叫家风。你看老何那个人,稳当、低调、不张扬,教出来的孩子能差吗?”
老孙头竖起大拇指:“所以说,老何是真行,是这个。”他比划着大拇指,又压低声音,
“你们知道吗,有一次我在胡同口碰见老何,跟他聊了几句。他说话不紧不慢,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。我问他以前在哪个部队,他只是笑了笑,说‘保密’。你们说,这能是普通人?”
老刘头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别瞎琢磨了。人家老何是什么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人家愿意跟咱们一块玩。你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老赵头也点头:“说得对。不管人家以前是什么级别,现在是咱们的棋友。走,找老何下棋去。”
几个人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,往何大虎的院子走去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胡同里飘来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。
何大虎正站在院子里浇花,看见他们进来,放下水壶,笑着问:“怎么着,今天又要下棋?”
老刘头嘿嘿一笑:“下!今天非得赢你一盘。”何大虎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椅,几个人围坐下来。
老赵头摆开棋盘,老刘头撸起袖子,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。
何大虎不急不慢地摆着棋子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,落在棋盘上,落在几个老头花白的头发上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何大虎看着眼前的棋局,看着这几个每天跟他斗嘴、跟他下棋的老头,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。
他这一辈子,打过仗,带过兵,见过大世面。现在老了,能在这样一个院子里,跟一群普通老头下棋聊天,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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