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夜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苹果,伸手接过纸袋。
指腹划过牛皮纸袋的表面,他摸到了一排排细密的凸起的纹路。
这些圆点的排列规律,构成了某种特定的信息。
“这是什么?”江夜问道。
“一位新锐导演最近要重启的,一个试验性质的悬疑犯罪电影剧本。”季云舟回答道,“名字叫做《暗音》。”
江夜的手指继续摸索着这些凸起的圆点。
“这是一部反派大男主电影。”季云舟继续介绍这剧本上的设定,“主角名叫白也,是一个天生的盲人。”
“他是一名调音师,除此之外,他还有一个隐藏身份。”
“一个用声音杀人的连环杀手。”
江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盲人、调音师、连环杀手。
这三个标签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了一个隐匿在常人视线死角的怪物。
他不需要光明。
他在黑暗中狩猎。
“这个本子在圈内压了两年了。”季云舟看着江夜灰蒙蒙的眼睛,缓缓说道。
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?”江夜问。
“没人能演。”季云舟纠正道。
“你也不行?”江夜眉头一挑。
季云舟语气一滞,随即笑了笑:“现在的我,不行了。”
江夜敏锐地捕捉到了“现在”这个字眼,心头一动。
现在不行,那也就是说,以前是可以的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缺少一种病态的真实感。”季云舟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前,“这三年里,无数影帝和一线演员曾试过这个戏。”
“健全的演员去演盲人,总是流于表面,演不出那种长期身处黑暗的松弛状态。”
“一旦面对强光镜头,健全人会下意识地对光源产生生理反应。”
“那种刻意伪装的盲,瞒不过大银幕的特写镜头。”
江夜安静地听着。
他现在可是亲身体会过失去视觉的滋味了,自然更懂得这其中的难度。
健全人要克制视觉本能,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去控制肌肉。
而这种控制往往会破坏表演的自然张力。
季云舟继续说道:“之前拍摄过这个剧本的导演们,曾经找过一个实力派男演员。”
“他为了这个角色,蒙着眼睛生活了一个月。”
“可是就在开机的第一天,现场的探照灯一开,他的瞳孔还是本能地收缩了。”
“假的就是假的,骗不了机器,更骗不了观众。”
江夜分析着这个案例的失败原因,反问道:“那找真正的盲人演员来演呢?”
季云舟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提议:“真正的盲人身上,没有那种病态的杀气。”
“白也是一个连环杀手,他需要在黑暗中掌控一切。”
“他的身上同时具备神性与兽性,普通的盲人,根本表现不出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。”
季云舟叹了口气:“还有一位导演,也曾找过一些真正的盲人演员试戏。”
“可是他们的眼球状态很完美,在演绎杀人戏份时,他们流露出的只有恐惧和怯懦。”
“就连拿刀的手都在抖。”
“那种恶,他们演不出来。”
季云舟的目光锁定在了江夜的脸上。
“但你现在不同。”
“秦默让你在“杀人”这方面远超常人。”
“而且你现在正在体会着死神的刀锋,经历着视觉的剥夺。”
“你现在的半盲状态,再加上你骨子里的狠劲。”
“你目前就是这个角色唯一的人选。”
健全人演不出的盲,盲人演不出的恶。
现在全部集中在了江夜这具残破的身体上。
江夜的手指继续抚摸着牛皮纸袋的纹理。
他虽然看不见上面的文字,也不懂盲文,但脑海中已经响起了系统的电子提示音。
【检测到剧本目标:《暗音》】
【正在播报剧本梗概……】
系统开始将白也的设定一字一句地灌入到他的大脑。
白也天生失明,但听觉异于常人。
他能分辨出几百种不同频率的声波,能够利用音频频率扰乱受害者的神经中枢。
还能利用回声定位,锁定猎物的逃跑路线。
在绝对黑暗中,剥夺受害者的感官。
他用极细的钢丝线布置死亡陷阱。
猎物在黑暗中挣扎,只会将钢琴线越勒越紧。
他甚至不需要出现在案发现场,只需要提前布置好声音陷阱,利用特定的频率共振,破坏受害者的内耳平衡。
让猎物在眩晕和呕吐中,逐渐失去反抗能力。
而他则会在远处安静地聆听着猎物的惨叫,把死亡的声音当做最完美的交响乐。
这就是白也的杀戮美学。
残忍,优雅,不留痕迹。
这种利用声音来进行犯罪的设定,让江夜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。
他能体会到白也在黑暗中的那种孤独,更能体会到那种掌控生死的病态快感。
白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,只要用恐惧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这种残缺中的强大,可太对江夜的胃口了。
他需要这种角色来宣泄体内的压抑。
更何况,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反派大男主剧本吗?
江夜握紧了中的牛皮纸袋,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笑意。
“季院长,”江夜转过头,面向季云舟的方向,“你说得很对,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。”
“这个‘瞎子’,我接下了。”
季云舟微微一笑,眼中笑意更浓。
他站起身来,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录音笔,放到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。
“这里面是剧本的所有台词。”
“而你手中的牛皮纸袋,是用盲文写的剧本文字。”
“你现在看不见文字。”
“那就用耳朵去听,用手指去摸。”
“调动你的一切感官,去记住白也的每一句话。”
季云舟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期待你的白也。”
说完,季云舟转身走回门口。
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门被拉开,又被关上。
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江夜独坐在病床上,手中还握着牛皮纸袋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。
世界在他的耳朵里被重新解构。
白也的故事,也即将展开他江夜的人生新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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