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
陈皮激动地大喊一声,双手用力拍在了一起。
他眼中的狂热汹涌澎湃,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。
“太帅了!太帅了!”
“这就是白也本人呐!”
陈皮冲上前,想要去抓江夜的手臂。
江夜听到陈皮的喊声,手腕一顿,翻飞的蝴蝶刀停了下来。
他用食指一压,“咔嗒”一声,刀身收回刀柄,被他稳稳地握在掌心。
他把蝴蝶刀递还给了陈皮,轻声问道:“陈导,合格了吗?”
“合格!太合格了!”陈皮接过刀,语无伦次地说着,“江老师,您这手绝活儿是练了多久?这肌肉记忆太可怕了!”
江夜没有解释,只是抬起手,摘下了脸上的墨镜。
剧院里的光线本来就暗,他灰蒙蒙的眼睛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,没有聚焦,显得空洞。
他把墨镜折叠好,放进口袋,转过身,迈开步子,准备走向旁边的休息区。
可刚走出一步,他的脚尖就勾到了地上横拉的一根粗电缆。
江夜的身子猛地失去了平衡,踉跄了一下,往前扑去。
好在他反应够快,伸手抓向一旁,正好旁边有一个设备架,他一手撑在上面,这才没有摔倒。
铁架子被他撞得发出“咣当”一声闷响。
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陈皮脸上的狂喜凝住了。
他快步走到江夜身边,伸手去扶江夜的胳膊:“江老师,您没事吧?”
陈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根明显的黑色电缆。
这根电缆可是有手臂那么粗,就横在路中间,就算光线不好,正常人也不可能看不见。
他抬起头来,刚好对上了江夜的眼睛。
只见这双眼睛里完全没有了焦距,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,却没有映出他的影子。
陈皮的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“江老师,您的眼睛……”
陈皮的声音发颤,带着不确定。
江夜站稳了身子,松开了抓着铁架的手,语气平淡:“看不太清了。”
“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块儿。”
“刚才光线太暗,没看清地上的线。”
陈皮脸上的狂热不再,只剩下深深地顾虑和震惊。
他看着江夜苍白的脸,又看着这双没有焦距的眼睛,终于明白了。
刚才江夜这段神级的蝴蝶刀把玩,根本不是什么角色扮演。
他是真的看不见。
真的只是凭借肌肉记忆,完成的那些高难度动作。
陈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随即拉起江夜的胳膊,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,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。
两人停在了一堵脱落的红砖墙前。
陈皮松开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却没有点火。
他盯着江夜看了足足一分钟,才压低声音,语气复杂地说道:“江老师。”
“我听说过您的传闻,也知道您对拍戏的执着。”
“不过这场戏,我不要您拼命。”
江夜静静地站在原地,听着陈皮的话。
陈皮拿下嘴里的烟,手指在烟嘴上捏了捏,继续说道:“不瞒您讲,从接手并要重启这个剧本的时候,我就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白也这个角色,就是一个被黑暗逼疯的恶鬼,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”
陈皮靠近了一步,语气加重。
“演这个角色,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人看的。”
“是要把您内心最阴暗、最绝望的东西全部榨干。”
“这个剧本压了两年,一是因为演不好瞎子,二是没人能承受得住这种心理上的撕裂。”
陈皮看着江夜单薄的身躯:“江老师,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,连路都看不清了。”
“您真的能扛得住这股怨气吗?”
“我怕这戏拍完,您连命都没了。”
江夜抬起头,虽然看不清陈皮的表情,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忌惮。
白也的怨气。
一个对光明极度渴望,却永远只能在黑暗中杀戮的灵魂。
这股怨气,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驾驭的住的。
江夜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没有回答陈皮的问题。
这不正是他接下这部戏的原因吗?
他不怕怨气,他只怕这怨气不够深,不够烈。
……
剧院的舞台空旷辽阔,头顶的工作灯已经关闭,只有从大门处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。
两人的脚步声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交错回响。
一声轻,一声重。
这里没有多余的工作人员,只有江夜和陈皮两个人。
陈皮走向前,从桌子上拿过一个黑色布袋,从中抽出一根定制盲杖来。
盲杖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反光,杖尖包裹着特殊的金属材质。
这是剧中白也将要用到的定制道具。
“江老师,用这个吧。”陈皮说着,把盲杖给江夜递了过去。
江夜伸出手,凭借着听觉,摸索到了盲杖的边缘。
手指握紧,入手很沉。
江夜双手握住了盲杖的握把,在地上敲击了两下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清脆,回荡在空荡的剧场内。
现在的他,出行的话,能随身携带一根盲杖,确实再好不过了。
因此,江夜点了点头,接受了这件道具。
陈皮没有急着进入正题,而是从裤兜中摸出一盒烟,又抽出一根咬在了嘴里。
这已经是他这一路上抽的第五根烟了。
拇指按下打火机,火苗亮起,点燃了烟丝。
陈皮深吸了一口,吐出了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,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他夹着烟,语气低沉:“江老师,刚才外面人多,有些话我没说明白,咱们接着聊。”
江夜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着头,摆出倾听的姿态。
陈皮又抽了一口烟,火光在昏暗中明暗交替。
“您能接下这个剧本,想必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看过剧本了。”
“大多数人看完,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的故事。”
江夜用盲杖点了点地面:“一个在黑夜里靠听觉捕猎的调音师。”
陈皮摇了摇头:“那只是表象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向前迈进了一步:“在我看来,它要表达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血腥的杀戮,而是一个诅咒。”
“一个关于求而不得的恶毒诅咒。”
江夜握着盲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。
陈皮见状,开始深入剖析。
“白也是个用声音杀人的恶魔。”
“他在黑暗里无所不能。”
“但您得明白,他也是一个可怜至极的人。”
陈皮的声音开始提高。
“他生下来就是个瞎子。”
“他不知道红色长什么样,也不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。”
“他活着的每一秒,都在发疯。”
陈皮夹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,烟灰掉落在地上。
“他在嫉妒。”
“他疯狂地嫉妒着这世上所有能看到光的人。”
“他恨那些健全人。”
“他恨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,拥有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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